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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江縣，南漳巡撫衙門。
楊清跨進大門時，天正下著蒙蒙細雨。
南漳巡撫宋致遠站在正堂前。他五十上下，穿著緋色官服，花白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苟。沒有安城縣令朱大常那種諂媚，也沒有京官的做派。
宋致遠看著楊清，目光平靜如一潭死水。
宴席設在偏廳。
菜很豐盛，但氣氛很冷。
宋致遠端起酒杯，象征性地碰了碰：“楊將軍一路辛苦。南漳苦寒，比不得京城繁華，委屈將軍了。”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楊清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宋致遠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青銅兵符，推到楊清麵前。
“這是撫標右營的兵符。朝廷旨意，由將軍充任右營軍事官。營地在城西十裡，一應軍需，本撫已命人撥備妥當。”
楊清拿起兵符。入手沉甸甸的。
“多謝撫台大人。”
宋致遠夾了一筷子冬筍，慢條斯理地咀嚼：“南漳這地方，窮山惡水，刁民多。平天軍鬨了三年，本撫也是焦頭爛額。楊將軍年輕有為，又是京裡來的精銳，想必能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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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看著他：“撫台大人，下官帶了一百人。平天軍有五千。這仗，怎麼打？”
宋致遠笑了笑，放下筷子：“將軍過謙了。兵不在多而在精。再者，右營還有四百健卒，皆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有他們輔佐，將軍如虎添翼。”
四百健卒。楊清心裡冷笑。
這頓飯吃得不溫不火，滴水不漏。半個時辰後，楊清告辭。
看著楊清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宋致遠身後的幕僚低聲開口：“東翁，京裡派這麼個年輕武夫來，還隻帶了一百人，能頂什麼用？平天軍可是有五千之眾。”
宋致遠端起冷茶，吹了吹浮葉。
“陛下這是在敲打我。”他聲音平淡，“嫌我養寇自重，剿匪不力。但又不敢逼得太緊，所以派個沒有根基的遊擊將軍來攪局。”
“那咱們怎麼應對？”
“不迎，不拒，不幫。”宋致遠放下茶盞，“把右營那個爛攤子交給他。他若能剿了匪，那是本撫調度有方；他若死在流寇手裡，那是他學藝不精，為國捐軀。與本撫何乾？”
幕僚恍然大悟，拱手笑道：“東翁高明。”
城西十裡，撫標右營。
楊清帶著猴子、血手和一百黑甲騎兵，踏入營門。
營門連個站崗的都沒有。兩扇木門歪歪斜斜，門軸上長滿了青苔。走進大營，一股濃烈的酸臭味和劣質水酒的味道撲麵而來。
校場上雜草叢生。兵營前，幾個穿著破爛戰襖的士兵正蹲在地上擲骰子，大呼小叫。遠處還有幾個在摳腳、曬太陽。
看到一百多騎如狼似虎的黑甲精銳湧入，擲骰子的士兵愣了一下，隨即懶洋洋地站起來。
“喲，新來的將軍？”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剔著牙，斜眼看著馬背上的楊清，“小的們見過將軍。咱們右營窮，沒準備接風宴，將軍多擔待。”
猴子臉色一沉，手按刀柄。
楊清抬了抬手，製止了猴子。
他掃視了一圈。
四百人。這就是南漳巡撫交到他手裡的兵。沒有殺氣，沒有紀律，甚至連基本的精氣神都沒有。全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兵油子。
“擊鼓，升帳。”楊清淡淡吐出四個字。
一炷香後，四百人稀稀拉拉地站在校場上。有人連兵器都沒拿，有人衣衫不整。
那個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叫王彪，是右營的把總。
他看著楊清，皮笑肉不笑：“將軍，兄弟們大半年沒發足軍餉了，這肚子一餓，實在提不起精神操練。您要是能發點賞錢，兄弟們保準嗷嗷叫。”
猴子大怒，拔刀出鞘一半。
楊清按住猴子的手。
他看著王彪，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抽出一張一百兩的，扔在地上。
“這是賞錢。拿去買酒肉。”楊清聲音平靜，“吃飽了，明天隨我進山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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