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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致遠盯著名單，目光在每一個名字上逗留。
他的表情沒有變。
一個在官場浸泡了三十年的人，不會因為一張紙就亂了陣腳。
“楊將軍。”宋致遠把名單合上，手指壓在紙麵上，“這上麵的人，你可有切實的證據？”
楊清靠在椅背上。
“有。人證物證俱全。接頭的時間、地點、說了什麼話，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沒說這些證據是怎麼來的。明月的暗查手段，沒必要跟宋致遠交底。
宋致遠沉默了幾息。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像是沒察覺。
“將軍想怎麼辦？”
“處理掉。”楊清豎起一根手指，“快。今天之內。拖到明天，消息走漏，平天軍縮回山裡，又是三個月白忙。”
宋致遠放下茶盞，搖了搖頭。
“楊將軍，你說的這些人裡，有兩個縣尉、一個主簿。都是朝廷命官，有品級在身。本撫便是要動他們，也得走吏部的文書，經刑名師爺審案、畫押、報備。沒有三五個月，走不完流程。”
楊清沒說話。
宋致遠繼續道：“更何況，本撫身為一省巡撫，治下官員若是大批死於非命，朝廷追查起來，本撫這顆腦袋也交代不了。”
話說到這裡，意思很明白了。
你想殺人，我不攔你。但刀，得你自己握。血，得濺在你身上。
楊清心裡冷笑。
他盯著宋致遠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行。我來。”
宋致遠眉毛微微一抬。他沒想到楊清答應得這麼痛快。
“不過——”楊清笑容收起來，聲音冷了半度，“我隻管名單上這些人。名單之外的，死了傷了殘了，跟我沒關係。撫台大人別往我頭上扣。”
宋致遠目光深沉地打量了楊清幾息。
“將軍放心。”宋致遠端起茶盞，示意送客，“本撫今日身體抱恙，閉門不出，誰也沒見過。”
楊清起身，拱了拱手，轉身出門。
走到府門外，猴子迎上來。
“統領，怎麼說？”
“老頭同意了。”楊清翻身上馬，壓低聲音，“去找明月。告訴她，名單上的人，今天全部清掉。縣尉、主簿那幾個有品級的，製造意外——翻船、墜馬、食物中毒，怎麼自然怎麼來。糧鋪恒源號的人和那幾個捕頭，不用留活口。”
猴子一愣。
“全殺？”
“留著過年？”
猴子不再廢話，打馬而去。
整個白天，九江縣城看上去風平浪靜。
該開的鋪子照常開門，該巡街的衙役照常巡街。
但有些人，再也沒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巳時。城南恒源號糧鋪突發大火。火勢凶猛，等衙役趕到時，鋪麵已經燒塌了半邊。掌櫃呂方和三個夥計被燒成了焦炭。衙役翻了翻廢墟，搖搖頭——灶房走水，天乾物燥，正常。
午時。東門巡檢司的兩個捕頭喝酒鬨事，在碼頭跟船工起了衝突。混亂中，一個被推進江裡淹死了，另一個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凶手跑了，目擊者說是個碼頭上的混混。巡檢司派人去追，追了半天沒追到。
未時。縣尉趙良騎馬出城，坐騎受驚，連人帶馬摔下山坡。等下人找到他時，脖子已經折了。
一天之內，名單上十九個人，死了十七個，剩下兩個跑得快，消失在城外的鄉野裡。
明月做事乾淨利落。每一樁死亡都有合情合理的解釋，沒有任何一條線索能指向楊清。
傍晚。楊清騎馬趕回營地。
沒有片刻耽擱。
“擊鼓。集合。”
鼓聲響徹大營。一百黑甲精銳和四百撫標兵全部到場。
楊清騎馬立在校場中央，掃了一眼全軍。
“平天軍在青雲嶺的外圍哨所，駐兵一百五十人。”楊清拔出陌刀，指向西南方向的山脊線，“今夜突襲。”
楊清的目光掃過來。
“遊擊營一百人隨我走正麵。”楊清翻身下馬，走到猴子麵前，“猴子，你帶撫標右營四百人從南麵繞過去，堵住山道入口。跑出來的，全部截住。”
猴子領命。
戌時。五百人摸黑出營，分兩路撲向青雲嶺。
楊清帶著一百黑甲精銳走的山脊小路。沒有火把，沒有號角，全部都往嘴裡叼了塊木頭，百餘人在月色下無聲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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