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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午時剛過。
一千五百人抵達右溪縣城外。
右溪縣城牆矮得可笑，城頭上站著幾十個縣兵，看到大隊官兵到來，歡呼雀躍地往下扔繩梯。
楊清沒有進城。
他勒住馬，掃了一眼右溪縣前麵那片開闊地——平原、旱田、零星幾棵枯樹，視野極好。正北方向，橫斷山脈的餘脈黑壓壓地堆在天際線上。
平天軍會從那個方向來。
“就地紮營，埋灶做飯。”
一千五百人剛開始挖灶坑，水都還沒燒開，前方奔來一騎斥候，人還沒下馬就扯著嗓子喊。
“報——！北麵十五裡發現大股匪軍！旌旗漫山遍野”
鍋都還沒架上。
詹強臉色瞬間煞白。他走到楊清麵前，嘴唇哆嗦：“楊、楊將軍，流寇來得比預想的快！是不是先進城固守……”
“怕什麼？照計劃打。”楊清從馬背上取下一個黑布包裹的長條物件，拆開布套。
金甲。
皇帝禦賜的亮金色明光鎧。甲葉層疊，護心鏡如銅盆大小，日光一照，耀眼奪目。
楊清當著全軍的麵，一件一件把金甲穿上。
“詹參將。”楊清係好最後一根甲絛，扭頭看他，“你帶左營六百人打先鋒，正麵迎敵。我的右營會緊跟你身後，不會讓你孤軍奮戰。”
詹強喉頭滾動。
“大人的軍令，參將不會忘了吧？”
詹強攥緊了拳頭。他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六百人，胯下的馬都在打響鼻。
“……遵命。”
楊清翻身上馬，壓低聲音對猴子說了一句話。
猴子點頭，帶著四百右營兵排到詹強隊伍後方三十步的位置。
血手帶四百府兵列在最後。
楊清一夾馬腹，帶著一百黑甲精銳，不聲不響地往東麵一片雜樹林裡去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注意到。
北風裹著黃土，撲麵而來。
兩千平天軍的隊伍出現在平原的儘頭。前排是舉著木盾的步卒，後麵跟著長矛兵和弓手。最中央，一麵黑底紅字的大旗迎風獵獵——“翻江龍”三個字歪歪扭扭，墨跡洇開，看著就像是用血寫的。
翻江龍騎在一匹雜色馬上，身披鎖子甲，手提一柄開山斧。他身旁站著四個頭目，各領五百人。
沒有叫陣。
沒有通名。
翻江龍抬起開山斧，往前一劈。
“殺。”
兩千人發出一聲齊吼，邁開步子衝了上來。沒有整齊的陣型，就是一窩蜂地往前衝，但勝在人多勢眾，聲勢駭人。地麵都在震。
詹強站在先鋒位，看著黑壓壓湧來的匪軍，兩腿發軟。
兩軍相接。
木盾撞上長槍，骨頭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左營兵的前排被匪軍的衝擊力一推，頓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後倒。
“頂住！頂住！”詹強騎在馬上，嘴裡喊著頂住，身子卻在往後縮。
扛了不到半炷香。
左營兵的右翼率先崩潰。一個什長扔了槍轉身就跑，身後的兵跟著往回跑，潰敗像瘟疫一樣蔓延。
詹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撥轉馬頭，帶著親兵往後就撤。
六百人全麵潰退。
猴子站在右營陣前，看著潮水般退下來的左營殘兵，牙都咬碎了。
“右營！結陣！”猴子拔出雁翎刀，一刀劈倒一個試圖衝亂陣型的左營潰兵，“敢衝我陣的，先問問老子的刀！”
四百右營兵咬著牙結成密集的槍陣，頂住了潰兵的衝擊。
但平天軍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匪軍踩著左營的潰兵追了上來，長矛和砍刀交織成一片死亡的鐵幕。
血手帶著四百府兵從兩翼補上來，勉強穩住了戰線。但府兵質量太差，打了一炷香就開始搖搖欲墜。
“統領呢？！”血手一邊砍人一邊朝猴子吼。
猴子沒回答。
他知道楊清在哪裡。但現在每多扛一息，都要搭上幾條命。
前方，翻江龍看到官兵全線動搖，仰天大笑。
兩千匪軍士氣大振，全線壓上。
官兵的防線在後退。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越退越快。
匪軍追得越來越深，陣型在追擊中不自覺地拉長了。
追到旱田邊緣的時候，東麵那片雜樹林忽然炸開了。
蹄聲如雷。
一百騎黑甲精銳從側翼殺出，馬蹄踏碎乾裂的泥土，揚起漫天的黃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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