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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在右溪縣待了三天。
第一天養傷。翻江龍那幾斧頭劈得狠，內腑的暗傷需要氣血溫養。他盤膝坐在縣衙後院的客房裡養傷。
第二天，他讓猴子帶人清點戰場繳獲。
數字很難看。
兩千匪軍身上搜出來的東西，加在一起不過八百兩銀子和一堆破銅爛鐵。少得離譜。
“窮。”猴子蹲在繳獲清單旁邊，撓了撓頭，“這幫人比咱們還窮。”
楊清沒說話。
第三天，他在周縣令的陪同下，走了一趟右溪縣的糧倉和集市。
糧倉確實滿。兩萬石秋糧碼得整整齊齊，稻穀的香氣從倉板縫裡飄出來。
但集市上的百姓，麵有菜色。
“今年收成如何？”楊清隨口問路邊一個賣菜的老農。
老農搓著手，陪著笑：“回軍爺的話，今年風調雨順，畝產三石。”
“三石。交完稅賦還剩多少？”
老農笑容僵了一瞬。“夠……夠吃的。”
周縣令在旁邊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
楊清沒有追問。
畝產三石，稅賦加上火耗、損耗、各級加派，能剩一石就算地方官有良心了。右溪縣號稱南漳糧倉，百姓卻隻是勉強不餓死。
難怪平天軍能招到人。
回程的路上，楊清騎在馬上，一句話沒說。猴子和血手跟在後麵，也不敢吱聲。
走了三十裡，楊清忽然開口。
“猴子。”
“在。”
“回去之後，把右營的夥食標準提一檔。每人每天多加二兩肉。”
“統領，銀子……”
“我來想辦法。”
七日後。南漳州府，巡撫衙門正堂。
宋致遠難得地穿了一身正式的緋色官服，坐在堂上。
堂下站了一屋子人。九江縣的官吏、各縣的縣令、本地的士紳大戶，烏壓壓擠了幾十號。
楊清站在左邊，換了一身乾淨的武官常服。金甲上的斧痕還沒修，被他留在了營帳裡。
詹強站在右邊，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宋致遠清了清嗓子。
“右溪縣一役，我軍以一千五百人迎擊平天軍兩千主力，大獲全勝。斬匪首翻江龍，擊殺八百餘人，俘虜四百餘人。此役首功，當推撫標左營參將詹強。”
詹強攥著拳頭，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死戰不退？他那六百人一炷香都沒扛住！全場都看見他撥馬往後跑了！但戰報上白紙黑字寫著“先鋒破敵”，周縣令親筆簽的，他能怎麼辦？
否認？那等於承認自己是逃兵。
認下？這份人情，比一千斤鐵還沉。
“……末將惶恐。”詹強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楊清麵色如常，拱手道：“詹參將過謙了。”
宋致遠滿意地點了點頭。
“本撫已修書上奏朝廷，為兩位將軍請功。”宋致遠站起身，掃視堂下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右溪一戰，平天軍主力折損過半，匪首授首。此乃我南漳剿匪三年以來最大的勝利！”
堂下響起一片恭維聲。
“但，這隻是開始。”宋致遠壓了壓手，“平天軍殘部仍盤踞山中。本撫決定，即日起，全州推行剿匪大計。各縣須配合軍事行動，提供糧草、民夫、向導。各位鄉紳，也請襄助一二。”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宋致遠的目光在幾個富商身上轉了一圈。
那幾個富商的笑容僵了。
半個月後。
楊清回到大營，閉關三天。
這半個月來打的幾場小仗加上右溪縣一役，影子吸收的氣血已經積累到了一個臨界點。體內的氣血在經脈裡奔湧，衝撞著八品前期的瓶頸。
第三天夜裡，子時。
楊清盤坐在帳中，左腳的影子鋪展在地麵上，麵積比一個月前大了一倍。
氣血灌入丹田，翻湧，壓縮，再爆發。
哢。
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一下。
八品中期。
接下來的日子，楊清帶著右營不停地出擊。
平天軍殘部退守深山，分散成十幾股小隊，藏在各個山頭的寨子裡。楊清用的還是老辦法——以多打少，局部碾壓，打完分錢。
但問題出現了。
第一次剿滅一個四十人的山寨，繳獲白銀三百兩。
第二次端掉一個三十人的據點，隻搜出了六十兩碎銀和一堆粗糧。
到第五次的時候，一個山洞裡抓出來的十五個匪徒，身上加起來不到三兩銀子。
“不對勁。”楊清坐在營帳裡，翻看著這個月的繳獲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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