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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明月回來了。
她帶回三樣東西。
一份名單，一條舌頭，和兩具屍體。
名單上寫著七個名字，後麵標注了籍貫、住址和估算身家。全是南漳境內做私鹽買賣的商人。最大的一個叫陶廣義，光在九江縣就有三間鋪麵、兩座鹽倉，暗地裡還養著四十多個打手。
“平天軍每月的糧餉，有六成出自這七家私鹽商。”明月把名單拍在案上，“陶廣義是牽頭的。他在荊州碼頭有人，專門招流民送進山裡。那個穿綢緞的胖子，是他的外甥。”
楊清拿起名單掃了一遍。
“私鹽商養匪，圖什麼？”
“圖官府的手伸不進來。”明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倒了碗水灌了一口，“南漳的鹽，官營鹽場產出有限，價格又高。百姓吃不起官鹽，就隻能買私鹽。這七家占了南漳私鹽市場的九成。一年進出的銀子，少說十五萬兩。”
十五萬兩。
楊清默了一下。撫標右營一年的軍餉加起來不到兩萬。
“平天軍在，官兵的精力就在剿匪上，沒人動他們的鹽路。匪一剿完，朝廷騰出手來整頓鹽政，他們的生意就到頭了。”明月指了指名單上陶廣義的名字，“所以他要養匪。養得不多不少，正好夠官府頭疼，又不至於真打下南漳。翻江龍隻是他推出去的一麵旗。”
楊清站起身，走到架子前拿起陌刀，又放下了。
不是用刀能解決的事。
“舌頭呢？”
“陶廣義手下一個管事的。”明月說，“抓的時候嘴硬，我拔了他三顆牙才開口。供出了陶廣義在荊州和南漳之間的運鹽路線，還有每月給山上送糧的時間和接頭方式。”
“兩具屍體。”
明月的語氣沉了下來。
“這個比較麻煩。”
她帶楊清去了營帳後麵一處僻靜的空地。兩具屍體並排躺在草席上，都是青壯男子，麵容普通，看不出什麼特別。
明月蹲下來，翻開其中一具屍體的手掌。
虎口處一層厚繭，指腹上有細密的刀痕。
再翻開衣領，鎖骨下方有一道陳舊的劍傷，愈合得很乾淨。
“這兩個人混在陶廣義的商隊裡，我盯了三天才發現不對。”明月說，“他們的步態、視線習慣、坐臥姿勢，都是經過長年訓練的。不是江湖人，是正經的軍伍出身，或者某個大族的家養死士。”
“活口呢？”
“沒有。”明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的人剛靠近，一個咬破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毒囊，另一個用暗藏的短刃抹了自己的喉嚨。前後不到三息，乾脆利落。”
楊清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屍體腳底的繭和小腿肌肉的形狀。
長年穿甲行軍的人，小腿肌肉的分布和普通人不同。
這兩個人，絕對不是私鹽商養得起的。
“陶廣義背後還有人。”楊清直起身子。
“八成是。”明月點頭，“但這條線斷了。死士身上沒有任何標記，衣物是南漳本地裁縫鋪的成衣，連內衣的針腳都查不出產地。做得很乾淨。”
楊清沉默良久。
“先辦眼前的事。”他說，“死士的線慢慢查，私鹽商的問題得先解決。”
當晚，楊清在案台前坐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鋪開三張信紙。
第一張是密奏。
寫給女帝的。措辭恭敬但內容直白——南漳私鹽泛濫，養匪自重，根源在於官鹽價高量少，百姓無鹽可吃。請旨開放南漳鹽營專權，允許州內任何人在官府指定的鹽市買賣食鹽，官府收取定額鹽稅。稅率不必高，十取一即可。
楊清算了一筆賬寫在奏疏上。南漳每年食鹽消耗約八萬石，按十取一的稅率，光鹽稅一年就有近三萬兩白銀入賬。這筆錢不需要朝廷撥付，直接充作剿匪軍餉。
私鹽商的利潤來自壟斷。鹽市一開，誰都能賣鹽，價格自然被壓下來。私鹽商的暴利沒了，養匪的銀子也就斷了。
不用殺人，不用抄家，用市場殺人，比刀快。
寫完密奏，楊清又拿起第二張紙。
這封信短得多，語氣也不像奏疏那麼正式。
“臣在南漳一切安好，近日剿匪小有斬獲，勿念。南漳瑞墨素有盛名，臣購得兩方，呈於禦前。墨色如漆，經年不褪，或可供陛下批閱之餘試墨遣興。”
寫完，看了一遍，把“勿念”兩個字塗掉了。
又想了想，重新寫了一遍，還是把“勿念”加了回去。
第三封更短。
“連衣親啟。南漳竹編精巧，尋得一隻提籃，手藝尚可，隨信附上。天涼添衣。”
落款隻寫了一個“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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