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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灣村。
橫斷山脈流出的河水在這裡轉了個彎，水勢平緩，衝刷出一片布滿鵝卵石的河灘。
清晨，霧氣還沒散。
塗雅琴端著木盆，蹲在河灘的一塊大青石上。她挽起袖子，用木棒捶打浸了水的粗布衣服。水很涼，她的雙手凍得通紅。
上遊漂下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塗雅琴停下木棒，站起身。那東西順著水流，擱淺在距離她十多步的碎石灘上。
是一個人。
塗雅琴扔下木棒，踩著水走過去。
是個男人。身上穿著破爛的黑色紮甲，胸口有一道駭人的傷口，皮肉翻卷，被河水泡得發白。頭發散亂，臉上全是血汙和泥沙。
塗雅琴伸出手指，放在男人鼻下。
有熱氣。
“來人啊！救命！”塗雅琴轉頭衝著村子的方向大喊。
半個時辰後。
淺灣村村長塗百歲家的後屋。
四個青壯村民把門板放在地上，門板上躺著楊清。
村裡沒有大夫。塗百歲端來一盆熱水，指揮兩個村民把楊清身上的殘甲解開，脫掉內衣。
傷口露了出來。
除了胸口那道長長的利器劃傷，楊清的後背、雙臂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有新傷，也有舊疤。
塗百歲的手抖了一下。他活了六十歲，見過打架鬥毆，沒見過這種身體。這絕不是普通的獵戶或走卒。
“爹，洗乾淨了。”塗雅琴拿著帶血的毛巾倒水回來，“他發熱了，得弄點草藥敷上。”
“敷什麼草藥！”一個黑臉漢子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塗叔，這人留不得。”
黑臉漢子叫王二牛，是村裡的屠戶。
塗百歲擦了擦手，轉頭看他：“二牛，你什麼意思？”
“外麵在打仗。”王二牛指著地上的楊清，“平天軍造反，州府出兵。這人穿著甲，受了這麼重的刀傷，不是官軍就是逆賊。咱們村子就幾十戶人家，惹上哪邊都是死路一條。”
幾個圍觀的村民紛紛點頭，麵露懼色。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塗雅琴急了，“他還有氣呢！”
“有氣也得當沒氣。”王二牛冷著臉，“平天軍殺人不眨眼，官軍剿匪也喜歡殺良冒功。把他留在村裡，要是被人找過來，咱們全村都得跟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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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百歲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楊清，又看了看門外的村民。
“去祠堂。”塗百歲歎了口氣，“把各家當戶的都叫上，商量個對策。”
淺灣村祠堂。
氣氛壓抑。
塗百歲坐在太師椅上，抽著旱煙。十幾個村裡的男丁分站兩邊。
“我同意二牛的說法。”一個乾瘦的村民開口，“這人是個禍害。趁他還沒醒，直接弄死，找個荒地埋了。神不知鬼不覺。”
“用繩子勒死，別見血。”另一個村民附和。
“你們怎麼能這樣！”塗雅琴站在祠堂門口，眼圈發紅，“這是一條人命！咱們村雖然窮，但也不能乾這種謀財害命的勾當！”
“雅琴，你懂什麼。”王二牛瞪了她一眼，“這是為了全村老小的命！你心善，到時候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你拿什麼擋？”
塗雅琴咬著嘴唇，死死盯著王二牛：“如果你們非要殺他，我就去報官！”
“你敢！”王二牛上前一步，舉起巴掌。
“住手！”塗百歲磕了磕煙袋鍋子，站起身。
他看向眾人，正要說話。
祠堂外跑進來一個半大孩子，氣喘籲籲。
“村長爺爺！不好了！”孩子指著村長家的方向，“那個黑甲男人……他醒了！”
祠堂裡瞬間安靜。
王二牛咽了口唾沫，從腰間抽出殺豬刀。“走，去看看。”
塗百歲家後屋。
楊清靠在土牆上。
他睜開眼已經有一會兒了。
胸口劇痛。肋骨斷了三根。經脈裡的氣血幾乎乾涸。他試著運轉功法，隻有一絲微弱的暖流在體內遊走。
左腳的影子伏在地麵上，顏色很淡，無法凝聚成形。
八品中期的底子，加上墜崖時水麵的緩衝，讓他保住了這條命。
門被推開。
塗百歲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王二牛和十幾個村民。
塗雅琴擠在人群後麵，神色焦急。
屋子很小，瞬間被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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