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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潰兵翻開那張黃紙。
字跡歪歪扭扭，木炭寫的，糊了半邊。但“速來”兩個字認得清楚。
領頭的潰兵叫劉疤子，左臉一道舊傷疤從眉骨拉到下巴。他原是平天軍裡的小頭目，手底下管過百來號人。昨夜官軍夜襲，營盤炸了，他領著手下十幾個弟兄拚死殺出來，一路往南逃。
劉疤子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沒看到更多內容。他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順子。
“說！誰讓你送的信？”
順子小腿上的箭杆還沒拔，痛得滿臉是淚。
“一個……一個當官的。穿黑甲，受了重傷，被河水衝到我們村裡。”
“什麼官？多大的官？”
“不知道，看著像個將軍。”順子哆嗦著，“殺氣很重，我們村長都不敢跟他大聲說話。他讓我送信去南漳州府找什麼右營。”
右營。
劉疤子眼皮子跳了一下。昨晚把他們殺得屁滾尿流的，就是那幫穿黑甲的右營兵。
“重傷？”劉疤子追問，“有多重？”
“胸口一道大口子，肋骨斷了。連站都站不穩，靠在牆上喝粥。”
劉疤子鬆開手，順子摔回地上。
身後湊上來一個瘦猴臉的潰兵，搓著手：“疤子哥，將軍的贖金可不少。一個參將少說值五百兩。要是更大的官……”
“五百兩？”劉疤子舔了舔嘴唇，“他讓送信去南漳州府找右營。能調動右營的人，最少是個統領。”
幾個潰兵的眼睛亮了。
打仗他們不行，綁票勒索的活兒，在座各位都是專業的。平天軍有一半人乾的就是這個老本行。
“有多少人看著他？”
“就我們全村兩百來口人。”順子哭著說，“沒有兵，連把像樣的刀都找不到。”
劉疤子站直身體，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刃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走。”
十五個潰兵押著瘸腿的順子，順著土路往淺灣村方向走。
淺灣村。
塗百歲正坐在院子裡等順子的消息。
日頭爬上了樹梢。按順子的腳程，他應該已經走了七八裡了。
村口的土狗突然叫了起來。
塗百歲走出院門，看見土路儘頭出現了一群人影。
不是順子一個人。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遠遠的，陽光下能看到他們手裡的刀在反光。
“不對。”塗百歲臉色變了。
王二牛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殺豬刀。
“怎麼回事？順子怎麼被人押回來了？”
潰兵們走得很快。等塗百歲看清他們身上沾滿血汙的破爛衣服和凶狠的眼神時，人已經到了村口。
劉疤子一刀架在順子脖子上，掃視了一圈矮小的土牆和零星的幾戶人家。
“都出來。”
村民們從各家各戶探出頭。
女人把孩子往屋裡拽。男人們握著鋤頭鐵耙，站在門口，腳底生根般不敢上前。
塗百歲走上前，強撐著鎮定。
“各位好漢，我們淺灣村是小地方，沒有油水。幾位是路過的？”
劉疤子沒理他。他把順子往前一推。
“帶路。去那個穿黑甲的人那裡。”
順子跪在地上，回頭看塗百歲，眼裡全是恐懼和愧疚。
塗百歲明白了。順子被截了。信沒送出去，反倒把狼引了回來。
王二牛握緊殺豬刀，低聲：“塗叔，打不打？”
塗百歲迅速掃了一眼。十五個匪兵，個個帶刀，有三個還背著弓。再看自己這邊，三四十個青壯年，手裡最硬的家夥就是鋤頭。
這些後生，殺雞都嫌血腥。
“別動。”塗百歲壓低聲音，“先看他們要乾什麼。”
劉疤子不耐煩地拍了順子後腦勺一巴掌：“磨蹭什麼？走！”
順子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塗百歲家後屋走去。
十五個潰兵跟在後麵，長刀出鞘，大搖大擺地穿過村子。
村民們退到兩側，沒人敢吭聲。
塗雅琴站在自家廚房門口，看著這群人朝後屋走去，臉色煞白。
那個傷兵還躺在裡麵。
順子在前麵帶路，走到後屋門口，停住了。
門虛掩著。
裡麵很安靜。
劉疤子推開順子，自己走上前。他伸出左手，推開門板。
屋內光線昏暗。那個穿黑色內衣的男人靠在牆角，眼睛閉著。胸口包了一層粗布，血已經滲透出來，把布染成了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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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確實要死不活。
劉疤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跨過門檻，抬腳邁進屋子。
左腳剛踩實。
地麵上的影子動了。
楊清的影子，本來淺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在門檻形成的那道陰影裡，它找到了一個連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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