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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漳州府。
楊清一行走進城門時，兩排衙役已經列在長街兩側。鑼鼓齊鳴，鞭炮炸了一地紅紙屑。
街上擠滿了百姓。
有人拍手，有人叫好，也有人探頭打量隊伍裡那個麵色蒼白、走路時右手下意識護著肋部的年輕將領。
宋致遠親自站在巡撫衙門的台階上迎接。
他穿了全套正三品的朝服，繡鶴補子，烏紗帽擦得鋥亮。身後站著一排州府屬官，個個笑容滿麵。
“楊統領！”宋致遠下了三級台階，這在官場禮節裡已經算是莫大的禮遇，“你可算回來了！本官已上奏朝廷，為你請功！以四千破兩萬，古之名將不過如此！”
楊清拱手行禮：“全賴大人運籌帷幄，末將不敢居功。”
場麵話說完，宋致遠拉著楊清的手，親熱得像親兒子回家。
當晚。
巡撫衙門的大堂裡擺了二十桌流水席。州府的文武官員、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鄉賢，全來了。
宴席在子時前散了。宋致遠喝得滿麵紅光，拍著楊清的肩膀說了一堆“前途無量”之類的話。
楊清拱手告辭，帶著猴子出了衙門。
夜風吹在臉上，他長出一口氣。
“回營。”
右營大帳。
油燈昏暗。帳篷裡隻有楊清和猴子兩個人。
猴子解開隨身帶的一個布包，從裡麵掏出一遝寫滿數字的粗紙。他蹲在地上，把紙攤開。
“統領，人數我重新點過了。”
猴子的聲音很平。
“出征時右營滿編八百人。此戰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無法歸隊者八十九人。輕傷在養的還有兩百多，能上戰場的不到三百五。”
楊清坐在行軍椅上，沒說話。
“親兵隊原有一百人。”猴子頓了一下，“戰場上充當先鋒，之後為了攔截盧明金又折了大半。現在能站著的，三十一個。”
三十一個。
一百個人，剩了三十一個。
“撫恤金按最高規格發。”楊清說到，“陣亡的，每家五十兩。重傷退役的，三十兩。錢從哪出？”
“戰利品。”猴子把另一張紙遞過來，“平天軍大營繳獲的全部物資我都清點了。糧草、兵器、馬匹、金銀珠寶，還有從各地劫來的綢緞布匹。折合白銀，大約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
楊清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期。盧明金打了兩年仗，攻破過三個縣城，劫了無數商隊和大戶。這些財富全堆在大營裡，一鍋端了。
“州府還沒分潤？”
“沒有。血手把東西全拉回營裡了，和宋大人那邊還沒對賬。”
楊清沉默了片刻。
二十萬兩白銀，他全吞了，宋致遠絕對翻臉。但全給州府，右營後續的兵員補充、裝備升級、傷亡撫恤全要喝西北風。
“給州府四成。”楊清敲了敲桌麵，“八萬兩。剩下十二萬，留在右營。”
“四成會不會太多了？”猴子皺眉。
“不多。”楊清靠回椅背，“宋致遠幫我們遞了請功折子，這個人情得還。而且那三千州府官兵也出了力，不分潤說不過去。四成，剛好讓他高興，又不至於讓他覺得我們好欺負。”
同一時刻。
南漳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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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鬥笠的男人閃身進去。
院子裡已經坐了三個人。都是南漳本地的私鹽販子。為首的正是宴席上出現過的王乾坤。
他此刻沒了宴席上的笑臉，滿臉陰沉。
“詹參將，人齊了。”
從偏房裡走出一個人。
詹強。
他換了一身青布便服，腰間沒掛刀。笑容和氣，像個教書先生赴約。
“王總事，生意做得不錯。”詹強在石桌邊坐下，“上次那批私鹽走了多少？”
“六千引。”王乾坤壓低聲音，“全靠詹參將在關卡上照應，否則過不了南漳。”
“六千引。”詹強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利潤大概有多少？”
“刨去成本和上下打點，淨賺大約三萬兩。”
“三萬兩。”詹強重複了一遍，吹了吹茶沫。
院牆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王乾坤沒注意到。他身邊的兩個鹽販子也沒注意到。
“詹都尉，這次叫我們來，是有新路子？”
詹強放下茶杯，站起來。
“沒有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王乾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偏房的門簾掀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英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盧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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