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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越往東南走，越不像打過仗的地方。
過了青陽縣界，路麵從夯土變成了碎石鋪砌。道旁的稻田裡蓄滿了水，秧苗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偶爾經過集鎮，街麵上茶樓酒肆擠在一起，幌子花花綠綠掛成一排，買賣吆喝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猴子騎馬走在楊清左側，嘴巴就沒合上過。
他看著路邊一個賣糖畫的老漢，用銅勺舀了一勺糖稀，手腕一轉一抖，在石板上淋出一條龍來，尾巴翹得活靈活現。三四個小孩蹲在攤位前麵，盯著糖龍直咽口水。
塗雅琴從騾車上探出半個身子：“楊大人！那個龍好漂亮！”
“坐好。”楊清頭也沒回。
隊伍過了鬆江地界，楊清讓猴子帶人去采買補給。他自己在鎮子上轉了一圈。
鬆江的棉布在整個大龍都出了名。楊清在一家布莊前停下腳步。店麵不大，但櫃台上擺著的細棉布手感綿密，織紋勻淨，比北方的粗布細了不止兩個等級。
“這布怎麼賣？”
“上等細棉，六錢銀子一匹。中等的三錢五。”掌櫃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打量了一眼楊清身上的甲胄，“軍爺要送人？”
楊清挑了兩匹上等的細棉布，又在隔壁糖鋪買了四盒梨膏糖。梨膏糖用油紙包著，外麵套了竹篾編的小匣，樸素精致。
猴子趕回來的時候，看見楊清的馬背上多了一堆東西，臉上露出一種“我懂了”的表情。
“統領，買這些是……”
“叫人送去帝京。”楊清翻身上馬，“棉布和梨膏糖送到楚府，葉榭軟糕送進宮裡。”
“葉榭軟糕？”
“前麵葉榭鎮有賣的。到了買十盒。”
猴子記下了，又問：“要不要附信？”
“我自己寫。”
當晚紮營。楊清在帳中就著油燈鋪開紙。
給楚連衣的信很短。前半段寫沿途風物，說鬆江的棉布手感極好，想著她日常用得上便買了兩匹。梨膏糖是當地名產，甜而不膩，權當零嘴。
後半段話鋒一轉。
“自離京後，路途顛簸，風餐露宿，甚是辛苦。玄甲軍上下千餘人的嚼穀，全靠我一人操持，銀錢捉襟見肘。營中夥食粗陋，我已半月未見過葷腥。若姐姐手頭寬裕，不妨接濟一二，楊清在此感激不儘。”
寫完，楊清看了一遍，把“感激不儘”劃掉，改成“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太慘了點。但楚連衣吃這套。
給女帝的信就更講究了。前半段中規中矩，彙報行程進度，言辭恭敬。葉榭軟糕是地方貢品，他特意多買了幾盒，隨信呈上。
後半段他斟酌了很久，最終寫道：
“臣初離京時尚不覺遠，行至江南方知山長水闊。沿途所見，百姓富足，市井繁榮，皆賴陛下治世之功。臣雖不才，願為陛下守牧一方，不負聖恩。唯有一事相求：臣出京倉促，所攜餉銀有限，玄甲軍擴編在即，懇請陛下從內帑中撥付紋銀三萬兩，以充軍資。臣定當以戰功償還。”
楊清放下筆，吹了吹墨跡。
猴子湊過來瞄了一眼，麵色古怪：“統領，你跟陛下要錢？”
“不要白不要。”楊清把信折好塞進竹筒，“她給明月的暗樁撥錢撥得那麼痛快，說明內帑不缺銀子。我開口要三萬，她批兩萬，我也不虧。”
猴子無話可說。
兩封信連同特產，交給兩名親兵八百裡快馬送往帝京。
六天後。
申江府。
隊伍抵達申江城外時，正趕上午後。城牆高四丈有餘，包磚規整，牆根連一絲青苔都沒有。護城河寬闊，水麵波光粼粼。城門口的石獅子比南漳巡撫衙門的大了兩圈。
猴子抬頭看了看城樓上“申江”兩個鎏金大字，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黑壓壓的玄甲軍方陣。
“統領，沒人來接。”
楊清早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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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步行入城。
一千玄甲軍在城外紮營等候。猴子和血手各帶十名親兵跟著楊清進了城。
到了巡撫衙門。門房通報了半盞茶的工夫，才有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從側門迎了出來。
“楊副將，久仰大名。下官申江布政使陳同禮，奉命代為接待。”
陳同禮四十出頭，身材瘦削，麵相精明。笑容掛在臉上，像貼上去的。
“巡撫大人呢？”楊清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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