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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到營三天，沒動任何人。
不調防，不換崗，不開會。每天早起去校場看操練，看完回帳，關門修煉明煌功。三千協標營的兵照常出操，照常吃飯，照常巡邏。一切如舊。
馬奎每天準時來中軍帳報到，彙報完當日事務，楊清點個頭，說聲“辛苦”，就沒了。
第四天傍晚。
楊清剛從校場回來，帳簾一掀，一個穿靛藍棉袍的身影閃了進來。
明月。
她把帷帽摘了，隨手扔在桌上。趕了幾天路，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
“路上順利？”楊清給她倒了碗涼茶。
“還行。”明月接過茶碗灌了一口，從腰間解下一個油布包袱，在桌上攤開，“正事。”
包袱裡是一遝薄紙和一枚銅製小印。小印隻有拇指肚大小，印麵刻著一個極簡的圖案，一根細長的竹竿，頂端纏著幾縷絲線。
楊清拿起銅印看了看。
“陛下給情報站起了正式名號。”明月的語氣很平，“捕蜓竿。”
“捕蜓竿？”
“小時候鄉間孩童捉蜻蜓用的竹竿。竿頭糊上蛛網，往蜻蜓翅膀上一粘，掙不脫。”明月指了指銅印上的圖案，“取意輕巧、隱蔽、一擊即中。”
楊清把銅印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蛛網粘蜻蜓。聽著像收集情報。但蛛網粘住了，蜻蜓可就活不了了。
“所以不隻是收集情報。”
明月沒否認。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靜。
楊清很明白。他想起南漳時那幾個莫名其妙暴斃的貪官。死因各異，有落水的，有酒後墜樓的，有被“山匪”截殺在路上的。每一樁都乾淨利落，查無實據。
明月就是乾這個的。
“申江府這邊，我已經開始布點了。”明月從薄紙裡抽出一張遞過來，“六個暗樁的位置已經選好，第一批流動探子下個月到位。但前期人手不夠，執行任務後一旦暴露，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你想讓他們往我營裡跑。”
“對。”
楊清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麵。營盤裡炊煙嫋嫋，幾個協標營的巡邏兵正沿著固定路線來回走動。步伐整齊，換崗時間精確到一炷香。
“現在不行。”他放下帳簾轉身，“這個營盤我還沒吃透。三千協標兵認的是馬奎，不是我。你的人貿然闖進來，被哨兵當成奸細射殺，我都來不及攔。”
明月皺了皺眉。
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跟楊清打過幾次交道，她知道這個人在沉默的時候，腦子裡通常已經有了方案。
明月走後，楊清叫來了猴子和血手。
血手是個沉默寡言的大塊頭，右手背上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舊傷疤。他在親兵隊裡排第二，僅次於猴子。打仗的時候話少，殺人的時候更少，因為不需要說話。
“後天。”楊清在桌上展開一張營盤布防圖，手指點了幾個位置，“組織一場軍演。”
猴子挑了挑眉：“跟誰演？”
“協標營。我的一千玄甲軍，對他們一千五百人。”
血手抬了一下眼皮，沒說話。
猴子的表情精彩了一些：“一千對一千五？統領，咱們剛到，這麼搞是不是太……”
“不是太急。是剛好。”楊清的手指在布防圖上畫了個圈，“馬奎治軍有方，兵練得不錯。但練得再好，沒見過血的兵和見過血的兵站在一起，自己就知道差距了。”
他抬頭看著猴子和血手。
“不需要贏得好看。隻需要贏得沒有懸念。”
血手終於開口了，聲音像砂石碾過鐵板：“明白。”
“還有一件事。”楊清轉頭看向帳角。
順子縮在那裡，抱著膝蓋坐在一個馬紮上。他負責給楊清跑腿，平時就待在中軍帳裡，存在感低得像一截木樁。
“順子。”
“在！”順子彈了起來。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去協標營那邊轉轉。”楊清看著他，“不用刻意打聽什麼，就到處走走，跟當兵的聊聊天。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有矛盾，誰對餉銀有怨言，誰背後罵過長官。都記下來，晚上回來跟我說。”
順子眨了眨眼：“我就是去串門？”
“對。你是獵戶出身，編個理由說想看看他們的弓弩，或者打聽哪裡能買到好皮子。聊起來了，什麼都能聊。”
順子想了想，點了點頭。他在山裡打獵時就乾這個，蹲在獵物經常出沒的水源邊，不動聲色地等，等到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去吧。”
順子一瘸一拐地出了帳。他小腿上的箭傷已經好了大半，但走路還是帶著一點不自然的偏斜。
猴子等順子走遠了，壓低聲音：“統領，你讓一個毛頭小子去刺探軍情？”
“不是刺探。”楊清坐回椅子上，“是看。三千個人的營盤，總有裂縫。我需要知道裂縫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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