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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冀南的仗打了半年，三十萬大軍趴在防線上。
像一條臃腫的蟒蛇，吃得多，動得少，被老鼠咬得渾身是血。
石橋鎮防區以外的消息，楊清每隔三天就能從明月那邊收到一份。消息越來越難看。
西麵，臨水防區。駐守的兩萬人被結幫軍三百騎兵反複襲擾糧道，斷糧四天。
守將帶兵出擊，追了二十裡，一頭紮進結幫軍的口袋陣裡，折了兩千人，
南麵，雲台防區。三個營的兵駐在一座廢棄的縣城裡，夜裡結幫軍摸進來放了一把火，燒了大半個糧倉。
守將連夜撤退，防區丟了。總督從其他防區調了五千援軍，花了十二天才重新奪回來。
北麵更慘。懷遠防區的守將是個世襲的侯爺，帶了八千家丁兵，裝備精良，鎧甲鋥亮。
結幫軍連打都沒打，派了幾百個老百姓推著獨輪車堵在官道上哭，說是逃難的。
侯爺不敢殺百姓，讓開了路。當天夜裡，那幾百個“難民”裡混著的結幫軍敢死隊摸進營盤，把侯爺的中軍帳燒了。
侯爺沒死，但從馬上摔下來折了一條腿，被人抬著送回了京城。
半年裡，袁保恒的頭發白了一半。
三十萬人分屬十幾個省份調來，番號不同，編製不同，糧餉標準不同，連軍令格式都不一樣。
總督的命令從行轅發出去，有人陽奉陰違，有人直接裝沒收到。
朝廷的催促旨意一道接一道，措辭一次比一次重，第三道旨意用了“貽誤軍機”四個字。
袁保恒上了請辭折子。折子裡寫得很體麵，說自己“才疏學淺，不堪大任”。朝廷批得很快，三天就有了回文。新總督叫周昌平。
楊清在明月送來的資料裡翻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多看了兩眼。
周昌平，五十三歲，兵部侍郎出身，做過三任巡撫，平過兩次民亂。
更關鍵的是，他是當朝丞相楚雄的門生。楚雄親自推的人，分量不一樣。
周昌平到任的第三天，召集各路將官議事。
這次的議事地點不在行轅大堂，在懷安府城外的一處軍營裡。
他個子不高，臉上有幾道深刻的皺紋，穿了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站在輿圖前麵，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
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
“半年，三十萬人，陣亡一萬一千餘人，傷兩萬三千餘人，丟失防區四處，糧草損耗七十萬石。”
竹竿點在輿圖上。
“結幫軍的傷亡呢？各位，你們報上來的數字加在一起，擊殺結幫軍總共五千二百人。”
土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麵校場上風吹旗幟的聲音。
“三十萬打十萬，半年了”周昌平的聲音不大，“哪位能告訴我，這仗是怎麼打的？”
沒人說話。周昌平的竹竿在輿圖上慢慢移動，從西到東，從南到北。
經過每一個防區的時候都停一下，像在點名。直到竹竿停在石橋鎮。
“韓世忠。”
韓世忠從後排走出來。“末將在。”
“石橋鎮防區，半年，擊殺結幫軍四百餘人。”“
“俘虜一千六百餘人，繳獲戰馬八百匹。自身陣亡三十七人。”
周昌平轉過身，看著韓世忠
“你怎麼打的？”
四十多雙眼睛全轉了過來,韓世忠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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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總督，末將用的是騎兵。”
屋子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騎兵？朝廷調來的全是步軍，哪來的騎兵？
韓世忠沒有解釋馬從哪來。他隻說了打法。
“結幫軍的騎兵分散使用，每股百人到三百人，在各防區之間穿插。”
“末將以騎兵集中對敵分散，依托情報提前設伏，逐股殲滅。”
周昌平的竹竿在手裡轉了一圈。“你有多少騎兵？”
“一千。”
“一千騎兵，打出這個戰果。”周昌平點了點頭，“如果給你三千騎兵呢？”
韓世忠沒有馬上答話。他的餘光掃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楊清。
“回總督，若有三千騎兵，末將可以在兩個月內肅清石橋鎮周邊三百裡內所有結幫軍的機動力量。”
“先圈住地盤，逐步壓縮，最後合圍。”
周昌平把竹竿擱下。“好,騎兵的事本督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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