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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猴子在院裡巡了兩遍崗，順子劈了半捆柴碼在灶房門口。
楊清坐在書房翻湖廣的卷宗，洪秀下午就派人送來了。
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很輕，不是猴子的手勁。
楊清放下卷宗，走到門前打開。洪秀站在門外，一身暗青色常服，沒帶隨從。
“楊將軍，隨咱家走一趟。”
楊清沒問去哪，換了件乾淨的外袍跟上。
兩人從院子後門出去，一輛沒有標識的青帷馬車停在巷口。車夫低著頭不說話，洪秀掀簾子讓楊清先上。
馬車走的不是正道，拐了七八個彎，從一處楊清沒見過的角門進了皇宮。
洪秀在前麵走，腳步無聲。經過一道宮門時，楊清的步子慢了一拍。
他認得這條路，兩年前他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穿的是一身不太合身的袍子，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洪秀跟他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陛下有旨”
第二句是“不許說出去”
第三句是“皇後殿下性子好，將軍別緊張”。
他當時緊張得差點把路走岔了，如今腳下同樣的石板路，走起來順暢了不少。
鳳鸞殿到了，殿門口候著兩個宮女，見洪秀領人過來，衝楊清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
楊清邁進殿門，紗帳半垂，帳子被一隻手從裡麵掀開。
楚連衣坐在床沿上，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薄衫，長發散在肩後。她看見楊清，嘴角彎起來。
“你瘦了。”
楊清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她。兩年不見，她倒是沒怎麼變。臉還是那張臉，皮膚白得像瓷器。
“在外頭風吹日曬的，胖不了。”
楚連衣站起來，伸手去解他的外袍扣子。解到第二顆時手停住了，她盯著楊清脖子左側一道新的疤痕。
“這是什麼時候的？”
“前幾個月，不礙事。”
楚連衣沒說話，繼續解扣子。
外袍褪下來，裡麵的中衣領口開了，露出胸膛上橫七豎八的疤。
新的疊著舊的，有的已經發白，有的還泛著淡紅。
她的手指按在一道從左肩延伸到肋下的長疤上，指尖涼，楊清的皮膚微微繃緊。
“這道呢？”
“蘆葦蕩那次，差點沒躲過去。”
楊清握住她的手，燈滅了。
紗帳落下來的時候，楊清聽見她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兩年了，不許再這麼久不回來。”
纏綿過後，楚連衣枕在楊清的右臂上，手指還在他胸口的舊疤上畫圈。
“你身上的傷比上次多了一倍都不止。”
“打仗哪有不挨刀的。”楊清盯著帳頂，“都是小傷，養養就好。”
“說瞎話你倒是一套一套的。”楚連衣側過身看他，“你右手腕怎麼回事？”
“路上遇了個麻煩。”
“什麼麻煩？”
“有人派了個六品的殺手來要我的命。”
楊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人解決了，但弟兄們折了三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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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連衣的手指停住了。
“六品？”她撐起半個身子看楊清的臉，“殺你一個剛晉七品的用六品？”
楊清偏頭看她
“你覺得誰能出得起這個價？”
楚連衣重新躺下來，安靜了一陣。
“六品殺手在江湖上有價無市，出手一次的開銷夠一千兵吃半年。”
“京城裡麵能付得起這筆錢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扳著手指頭：“陛下。”
“不可能。”楊清直接否了，“她要殺我有一百種不用花錢的辦法。”
“我也這麼想，但得擺出來。”楚連衣繼續說，“我爹。”
楊清沒接話。
“他沒理由。你是陛下的人，動你等於跟陛下撕破臉。”
“我爹這兩年日子已經夠難過了，不會在這種時候多樹敵。”
楚連衣的聲音低下去
“禦史台連著彈劾了他三個月，說各地災情頻發、民變四起都是他督辦不力。”
“六部尚書裡有兩個跟著附和，戶部的那位最起勁，恨不得把賑災款的賬本一頁一頁地往他臉上糊。”
楊清皺眉。
楚雄是大龍的丞相，能力不必說，冀南那場仗的後勤就是他在京城壓著戶部才撥下來的。
彈劾這種事朝堂上天天有，但連著三個月不斷，那就不是言官的例行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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