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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昌平開口了，他說話的腔調和站姿一樣穩，不疾不徐條理分明。
從冀南匪患的起因講起，到征調各路兵馬的部署，再到幾場關鍵戰役的得失，每一個數字、每一處地名都咬得極準，不多不少。
楊清站在一旁聽著，發現這人講打仗比他們真刀真槍上陣的還像那麼回事。
從周昌平嘴裡說出來，就像提前在棋盤上走過一遍，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女帝聽得專注，偶爾插一句。
“北地騎兵到冀南後，第一仗打的哪裡？”
“回陛下，滄州以南六十裡的蘆葦蕩。”
周昌平答得不假思索
“北地騎兵三千人，正麵衝擊匪軍中軍，一個衝鋒便將敵軍本陣攪亂。緊隨其後的是楊清所率的玄甲軍。”
楊清沒想到話頭會轉到自己身上，周昌平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欣賞，也有幾分旁的東西。
“玄甲騎兵人數不過千，卻是除北地騎兵之外，唯一主動請纓衝鋒的兵部編製。”
“蘆葦蕩一戰，楊清身先士卒，帶頭衝陣。”
女帝的視線從周昌平身上移開，落在楊清臉上。
“楊清，你當時怎麼想的？”
楊清拱手：“回陛下，沒怎麼想。弟兄們都在後麵看著，總不能讓北地騎兵搶光了頭功。”
殿裡安靜了一瞬，女帝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裡有了點溫度。
“說人話。”
“仗打到那個份上，誰先衝誰活。”
楊清回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賊軍中軍一亂，後麵的散兵就成了沒頭蒼蠅，玄甲軍人少耗不起就跟著衝殺了。”
周昌平在旁邊微微點頭沒插話，女帝沉默片刻，抬手。
洪秀從禦座後側無聲地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洪秀還是那副老樣子，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像是隨時都在打瞌睡，又像是什麼都沒漏掉。
他展開絹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送進耳朵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冀南總督周昌平，籌策有方，調度有功，賜入兵部，任兵部侍郎。”
周昌平跪下接旨，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北地騎兵，驍勇善戰，功勳卓著。加派五十萬兩邊軍軍餉。北地主將趙猛，賞黃金千兩。”
洪秀的語速沒變，楊清卻感覺到了那卷絹帛上的字在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
“申江副總兵楊清，忠君報國，身先士卒，陣斬悍將張亮，屢建奇功。”
“封總兵，管轄一鎮兵馬共一萬人，調任湖廣。賞戴雙眼花翎。”
楊清跪在太和殿的金磚地麵上，忽然想起從這座宮城裡出去的那個下午。
揣著五千兩銀票，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金甲，連京城的路都認不全。
“末將領旨，謝陛下隆恩。”
楊清磕了個頭兵部侍郎,周昌平的升遷速度不比他慢。女帝起身，龍袍的下擺拂過禦座前的台階。
“退朝。”
兩個字乾脆利落，洪秀跟在身後，君臣的身影消失在殿後的帷幕之中。
朝臣們魚貫退出太和殿。楊清走到殿門口，被一隻手輕輕拉了一下袖子。
洪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廊柱後麵，衝他眨了眨眼，往東側一努嘴。
楊清跟著洪化穿過兩道夾牆，拐進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將軍先坐，茶剛沏的。”洪化倒了杯茶放在案上，自己退到門口站著。
楊清端起茶沒喝，在椅子上坐了一個時辰。茶涼了，洪化換了一次。又涼了，換了第二次。
楊清始終沒動那杯茶。他閉著眼，把丹田裡恢複的三成真氣在經脈裡緩緩推了兩個周天。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急不緩，楊清睜眼站起來。
女帝換了身常服進來，深紫色的窄袖袍子，頭上沒戴冠，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發。
沒了龍袍和朝堂的襯托，她看上去年輕了不少，但眉宇間的倦意也藏不住了。
“坐。”女帝在對麵的圈椅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楊清坐下，殿裡一時沒人說話。女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著他的右手。
“手腕怎麼了？”
“路上有人不太友好。”
“死了多少人？”
“三十一個。”
女帝端茶的手頓了頓
“查到是誰了？”
“還在查。”
又沉默了一陣，女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楊清臉上移到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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