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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天後，楊清出京。
女帝沒有親自送行，洪秀替她帶了一句話：“路上小心，到了湖廣先站穩腳。”
京郊駐軍大營裡調出來一百人，齊裝滿員，刀槍弓弩一樣不缺。
楊清在院門口看著這一百人列隊,，都帶著京郊大營的底子。
這批人是他當初親手練出來的兵，雖然後來交給了別人帶，但骨架還在。
加上原來剩的二十個老弟兄，一共一百二十人。
猴子牽馬過來，嘴裡嘟囔：“統領，這批人編什麼番號？”
楊清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隊伍最前麵那麵空白的小旗。
“血手營。”
猴子的手一頓，沒吭聲。順子牽馬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兩個字，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石磊帶著那一百新兵列在後麵，聽不太清前頭說了什麼。
扭頭問身邊一個玄甲軍的老兵：“營號叫什麼？”
老兵叫鐵柱，黃石鎮那一戰被砍了兩刀，胳膊上的繃帶還沒拆乾淨。他看了石磊一眼：“血手營。”
“為什麼叫這個？”
鐵柱沒回答，策馬往前走了。
出京走的是南路，過涿州、渡黃河，轉水路入漢江，直抵湖廣。陸路走了三天，到渡口換船。
水路比陸路舒服，至少不顛。楊清的右手腕還綁著夾板，在船艙裡翻卷宗比在馬背上方便。
明月跟在隊伍裡，一身灰褐布衣，鬥笠壓得低，長劍別在腰後，不說話的時候跟個趕路的江湖散人沒兩樣。
第一天夜裡紮營，鐵柱跟幾個老兵圍著篝火烤餅。石磊帶著新來的弟兄在外圍坐了一圈，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
鐵柱翻了個餅，忽然開口。
“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叫血手營，我講給你們聽。”
篝火劈啪響了兩聲，周圍安靜下來。
“血手，是個人。統領的親衛，跟了統領一年多。”
“不愛說話，一天到晚就乾兩件事，站哨，擦刀。那塊麂皮用了兩年，磨得比紙還薄，舍不得換。”
鐵柱的聲音不大，火光在他臉上跳。
“黃石鎮那晚，六品的殺手摸進來。血手第一個擋上去，一個人扛了那殺手三招。”
新兵裡沒人說話。石磊的手擱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胸甲被一拳打塌，碎甲片紮進肺裡。”
鐵柱的語氣跟報賬似的
“他靠在牆根底下，跟統領說，他不想死。說死了沒人給統領站哨。”
火堆裡的木柴斷了一截，塌下去，火星子炸開。
“後來就沒了。”
鐵柱把烤好的餅遞給旁邊的人，自己沒吃。
石磊看著火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往後這個哨，我們替他站。”
鐵柱看了他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第四天，船過襄陽地界，江麵寬了，兩岸的景色也變了。
不是變好看了，是變難看了。
岸邊的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著，已經入秋，本該是收稻子的時節。
可地裡連稻茬都沒有，隻剩乾裂的泥巴和半人高的野草。
偶爾能看見幾間土坯房，門板歪著，看不見人影。
經過一個小渡口時，岸上蹲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幾個孩子趴在水邊，用手捧渾濁的江水喝。
楊清站在船頭看了許久。
明月走到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從襄陽往南，旱了兩季。”明月說，“去年冬天又鬨了一場瘟，死了不少人。”
船又走了半日，岸邊的景象越發荒涼。
一個廢棄的村子從江邊掠過，房屋的牆壁上用黑炭寫著大字“賣田三畝，換糧二鬥”。
字跡被雨水衝花了，但還認得出來。
楊清轉過身，靠著船舷坐下來。
“明月，你說大龍的百姓為什麼窮？”
明月想了想：“天災。旱的旱，澇的澇，今年北邊凍死人，明年南邊發大水。老天爺不賞飯吃，百姓自然苦。”
楊清搖頭。
“天災年年有，但人不該年年窮。”
明月皺眉：“此話怎講？”
“大龍立國的時候分過地吧？”楊清說。
“分過。太祖皇帝打完天下，丈量田畝，按丁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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