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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沒有當場發作。
高遠跟在後麵，腿肚子轉筋，走完最後一排，楊清停住腳。
“高千戶。”
“末將在！”
“讓弟兄們散了，好好歇著。明天卯時造飯，辰時操練，能跑得動的都拉出來。”
高遠一愣。他以為新總兵會罵人，會摔東西，會拍桌子要說法。什麼都沒有。
“是。”
楊清帶著猴子回了臨時住處。院門關上，猴子才憋出一句：“統領，真不管？”
“管。”楊清坐下來倒了碗涼茶，“等人到齊了再管。”
當夜，明月從梁上翻下來。
“查什麼？”
“吃空餉的人。名冊上一萬，實到四千出頭，三千人的餉銀落進了誰的口袋，查清楚。”
明月點頭，轉身要走。
“還有。”楊清補了一句，“賬走的什麼路子，銀子最後進了哪幾個人的手裡，我要名字，要數目，要證據。”
明月沒回頭，人已經不在院子裡了。
接下來的日子，楊清像個沒脾氣的新官。
每天準時到校場，看高遠帶人操練，不罵人不插手，偶爾問兩句糧草夠不夠、傷兵營還有多少人。
高遠提心吊膽了三天，發現這位總兵大人是真不急，才把心放回肚子裡一半。
半個月後，漢昌府碼頭來了一支隊伍。
三百人，清一色黑甲，長槍掛在馬側，行軍隊列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鐵柱站在碼頭上接人。
領隊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左眉上有道舊疤，翻身下馬時甲葉子嘩啦響。
“鐵柱，將軍呢？”
“營裡等你。”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順當？”
“順當個屁。過黃河時翻了條船，泡了半天才撈上來。”
漢子罵罵咧咧，回頭吼了一嗓子
“都給老子精神點，到地方了！”
這人叫孫虎，玄甲軍的老底子，楊清在申江時帶出來的兵頭子。
一千五百玄甲軍加上血手營一百二十人，楊清手裡的嫡係湊夠了一千六百二十人。
第二天一早，楊清讓猴子傳令
湖廣鎮守營所有百戶以上軍官，辰時到中軍大帳議事。
高遠帶著十一個軍官準時到了。
掀開帳簾的時候，高遠的腳步頓住了。
大帳裡站滿了人。黑甲，長刀，麵無表情。
玄甲軍沿帳壁兩側排成兩列，把中間的空地圍成一個長方形的通道。
高遠硬著頭皮往裡走，身後的軍官們跟著進來，腳步明顯比剛才亂。
最後一個人進帳，帳簾落下。
帳外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整齊劃一，是血手營的人把大帳圍了。
十二個軍官擠在通道中間，左右都是冷冰冰的黑甲兵。
前麵的長案後坐著楊清，後麵的帳簾外站著不知道多少人。
有個胖軍官的額頭開始冒汗。
楊清沒看他們，低頭翻著麵前的幾頁紙。
紙是明月送來的，墨跡還新。
帳內安靜了約莫二十息，楊清開口了。
“名冊上一萬人，實到四千二。差額五千七百六十三人。去掉逃兵、病亡、正常減員，還剩三千一百人的空額。”
他抬頭。
“三千一百人的餉銀，按每人每月一兩二錢算，一年就是四萬四千六百四十兩。這筆銀子，過了三道手。”
楊清把第一頁紙翻過去，念了三個名字。
“千總劉崇，經手餉銀發放，每月截留一千二百兩，三年累計四萬三千餘兩。”
“守備張彪，負責兵冊造假，每月從分潤五百兩。三年累計一萬八千兩”
“守備王鑫，管後勤采買，以次充好、虛報價格，三年貪墨軍需物資折銀六萬一千兩。”
三個名字砸下來，帳裡的空氣冷了一截。
劉崇站在人群裡，臉色從紅變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是帳壁，帳壁外麵是血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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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千總，”楊清抬眼看他，“你想往哪走？”
劉崇腿一軟，跪了。
“總兵大人饒命，末將......”
“證據在這裡。”
楊清把那幾頁紙往案上一拍
“賬目、人證、銀子的去向，都查清楚了。你可以喊冤，等到了戴總督那裡再喊。”
他偏頭看了猴子一眼。
猴子帶著兩個玄甲軍上前，把劉崇、張彪、陳貴三人綁了個結結實實。
三個人被推出帳外的時候，劉崇還在嚎，張彪低著頭不吭聲，王鑫的褲子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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