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酒杯的姿勢很自然，中指和無名指夾住杯柱，食指搭在杯沿，這是標準的握杯方式。
“你知道紅酒中的單寧酸對血管有保護作用嗎？”向明君說。
“不知道。”劉紅說，“但我現在知道了。”
“單寧酸的化學結構是多酚類化合物---”
“向老師。”劉紅打斷他，把酒杯舉到他麵前，“你今天能不能不聊化學？”
向明君看著她的眼睛，燭光在她的瞳孔裡跳動，變成兩顆小小的橙色光點。
“那我聊什麼？”
“聊聊你。”
“我沒什麼好聊的。”
“每個人都有好聊的。”
“我的生活很規律，規律到沒有值得討論的事件。”
劉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她喝酒的時候，嘴唇貼著杯沿，微微仰頭，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向老師，你談過幾次戀愛？”
“如果‘戀愛’的定義是‘雙方互相同意並持續一段時間的親密關係’，那麼零次。”
“那如果定義放寬一點呢？”
向明君想了一下，然後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劉紅接過來一看，是一封信的掃描件。
劉紅看完，笑得趴在桌上。
她的笑聲不大，但很脆，像珠子掉在瓷盤上。
笑的時候，肩膀微微聳動，頭髮從肩頭滑下來，遮住半張臉。
“這是你寫的？”
“大一的時候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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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生後來呢？”
“再也沒有聯繫過我。”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後來反思過，”向明君推了推眼鏡，“可能是我沒有給她留聯繫方式。”
劉紅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呼吸了兩口，才讓自己平靜下來。
餐廳裡其他客人紛紛側目，向明君麵不改色地坐著，像一尊石像。
“向老師，”劉紅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看他，“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
“特別在哪裡？”
“特別在你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特別。”
向明君想了想，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劉紅笑的時候，鼻樑上會有幾條細細的紋路，和之前眼角的那條連在一起，像一張小小的地圖。
他想知道那張地圖通往哪裡。
吃完飯，劉紅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
春天的夜晚，風不大，空氣裡有玉蘭花的味道。
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在石闆路上投下一個一個的光圈。
向明君走在劉紅左邊，保持著一個他認為“舒適”的距離---大約60厘米，這是他在文獻中讀到的“社交距離”的上限。
劉紅忽然往他這邊靠了靠，距離縮短到了20厘米。
她的肩膀幾乎碰到了他的手臂，針織衫的袖口蹭過他的手背，柔軟得像沒有重量。
向明君的心跳加速了。
風把劉紅的頭髮吹起來，發梢掃過他的肩膀、脖子、臉頰。
那種觸感輕得像羽毛，但留下了一陣淡淡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香水，是洗髮水，某種花果調的，甜而不膩。
他的心跳更快了。
他想：這是苯乙胺嗎？
苯乙胺的半衰期是2-5天。
如果2-5天後心跳還是這麼快，那可能就不是苯乙胺了。
他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第一次牽手發生在一個十字路口。
過馬路的時候，車流從兩側湧過來，劉紅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手指不算細長但骨節不分明，握著他的時候力度不大不小，像握著一隻隨時可能飛走的蝴蝶。
溫度比他的高一點，手心有薄薄的汗，潮潮的，暖暖的。
向明君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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