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放在茶幾上。
“這八十萬，不是數字。
是你媽和我三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天。”
向明君沒有說話。
“那你就應該知道，這錢不是小數目。”向父說，“寫誰的名字，不是小事。”
“可是她說結婚了就是一家人---”
“她說？你就不會動腦筋思考？”向母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大到把向父都嚇了一跳，“她那是在算計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
向明君看著母親，她的眼眶紅了，不是生氣，是著急。
是那種看著自己的孩子要掉進坑裡、自己卻拉不住他的著急。
“可是她為什麼要算計我？我又沒有錢。”
向母氣得說不出話。
她拿起毛衣針，又放下，又拿起來，最後把整件毛衣扔在了沙發上。
向明君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天花闆上有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個分叉的閃電。
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亂糟糟的。
媽媽為什麼那麼生氣？
劉紅的要求不合理嗎？
如果結婚了就是一家人，寫誰的名字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想不通。
他想用化學來類比---婚姻是什麼？是兩種物質的結合。
如果A和B結合成AB，那麼AB的性質不同於A和B。
所以婚後的財產是共同的---這是合理的。
但婚前的財產呢？如果A和B在結合之前各自有自己的原子，結合後這些原子屬於AB嗎？
化學上說：不，原子是守恆的，結合前是誰的，結合後還是誰的。
那麼，房子是父母給的，屬於“婚前財產”。
劉紅的要求，等於讓“婚前財產”變成“婚後財產”。
這不合理。
他在筆記本上寫：
“從化學角度看，劉紅的要求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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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人情角度看，她可能隻是想要‘安全感’。
安全感是一種心理需求，不是化學方程式。
所以這件事不能隻靠邏輯解決。”
他決定跟劉紅“慢慢談”。
他覺得自己能找到一個“雙方都接受的化學式”。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是在談，是在要。
三天後，向明君把父母的決定告訴了劉紅。
她在化妝。
坐在梳妝台前，麵前是一麵小圓鏡，鏡子裡映出她的臉---一半有妝，一半素顏。
向明君說完，劉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睫毛膏的刷子懸在眼睛前麵一厘米的地方。
然後她笑了。
“沒事，我再想想。”
她繼續刷睫毛膏。
刷了兩下，對著鏡子眨了眨眼。
向明君看著她，問：“你不生氣？”
“不生氣。”劉紅把睫毛膏擰好，放回架子上，“你爸媽有他們的考慮，我能理解。”
向明君覺得她很大度。
他不知道，她在化妝鏡裡看著自己的臉，臉上的表情不是“大度”。
是“重新計算”。
向明君坐在實驗室裡，麵前是一排試管。
溶液的顏色從無色變成淡粉色，又從淡粉色變成深紅色---這是酚酞在鹼性溶液中的顯色反應。
他做過這個實驗幾百遍了。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試管上。
他在想房子的事。
劉紅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麵前攤著一個日記本。
她的日記不是每天都寫。
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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