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走到門口，換了鞋。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媽，我走了。”
向母沒有回答。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向明君和劉紅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
畫麵在閃，一個人在對另一個人說話，但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在地闆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塊。
“我跟他們說了，”向明君說。
劉紅看著電視，沒有轉頭。
“他們還是不同意。”
劉紅的手動了一下。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塗著透明的甲油，在燈光下反著光。
“那你怎麼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
“我說---”
他停下來。
他說了什麼？
他說“那就不結”？
他說“你再等等”？
他什麼都沒說。
他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聽著父親說“你就不是我的兒子”，然後站起來，走了。
“我什麼都沒說。”他說。
劉紅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水光。
那裡麵什麼都沒有，空的。
“你果然做不到。”她說。
向明君想解釋。
他想說他愛她，他想說他願意做任何事，他想說他隻是需要更多時間。
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他做不到。
劉紅站起來，走進臥室。
這一次，她沒有關門。
她坐在床邊，背對著他。
向明君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看著臥室裡的她。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小，小到像一個陌生人。
他忽然覺得，他們之間隔了很遠。
不是物理上的遠---他離她隻有幾米。
是另一種遠。
像站在河的兩岸，河水很寬，水流很急，他過不去，她也不願意過來。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劉紅。”
“你走吧。”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肩膀之間傳出來。
“我不想走。”
“那你留下來幹什麼？”
向明君沒有說話。
“你留下來能改變什麼？”她轉過身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沒有眼淚，“你能讓你爸媽同意嗎？你能讓房子寫我的名字嗎？你能讓我有安全感嗎？”
向明君站在那裡。
他不能。
他什麼都不能。
“我們分手吧。”劉紅說。
向明君看著她。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眼神是堅定的。
那種堅定他見過---在他自己的臉上，在他做重要決定的時候。
“好。”他說。
他轉過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在樓梯間停留。
他直接走了下去，一步都沒有停。
向明君坐在宿舍的書桌前。
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亮了桌麵的一小片區域。
他的筆記本攤開著，上麵寫滿了字。
他寫的不是教案，不是實驗記錄。他寫的是：
怎麼辦？
他寫了這三個字，然後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他想起劉紅說“我們分手吧”。
他想起自己說“好”。
那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不是疼，是空。
像一杯水被倒空了，杯子還在，但裡麵什麼都沒有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劉紅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在，最後一條是他發的“晚安”，她沒回。
他打了一行字：“我們再談談。”
然後刪了。
又打了一行：“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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