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它來了，像一麵鼓被敲了一下，咚，然後開始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很快。
“趙警官，您好。”他說，聲音很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請問有什麼事嗎？”
“向先生，請問您和劉紅是什麼關係？”
“前男女朋友關係。”
“您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向明君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劉紅家的門，她穿著家居服站在門口，側身讓他進去。
茶幾上的信封，她數錢的手指，床頭櫃上的褪黑素瓶子。
“上周六。”他說，“晚上七點左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也許是在記錄，也許是在想下一個問題。
“在哪裡？都做了什麼？”
“在她家裡，我去給她送了十萬塊錢。”
“是這樣，向先生，劉紅今天上午被發現在家中死亡。
我們需要您配合調查，請您儘快趕到縣公安局刑偵大隊。”
向明君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的反應。
像有人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拳，把他的氣全部擠了出去。
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撞在肋骨上。
他的耳朵發熱，太陽穴的血管在跳，血液在流動，聲音很大，像有人在耳邊吹號。
“死亡？”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一點沙啞，像剛睡醒的人。
“怎麼死的？”
“法醫正在做初步檢查，具體情況需要您到了再說。”
向明君張了張嘴。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發乾，舌頭貼在口腔上顎，像一塊砂紙。
“我馬上回來。”他說，“我現在在省城培訓，我坐最近的一班火車。”
“好的，請您到了之後直接來刑偵大隊，地址我發給您。”
“好。”
他掛了電話。
手機握在手裡，屏幕還亮著。
他低頭看著那個通話記錄---陌生號碼，通話時間四十七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他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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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李建國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肉夾饃，嘴裡還在嚼。
“向明君，中午吃---”
李建國停住了。
他看著向明君的臉，嘴裡的肉夾饃不嚼了。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向明君看著他，他的嘴在動，在說什麼，但向明君聽不太清楚。
聲音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很遠，很模糊。
“劉紅死了。”向明君說。
李建國張著嘴，肉夾饃從手裡掉了下去，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什麼？”
“警察剛打的電話。”向明君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得回去。”
“天哪……”李建國的手擡起來，又放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那你趕緊走！這邊我幫你跟會務組說！”
向明君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但他的腦子裡在轉---他在省城，三百公裡外。
有車票，有酒店記錄，有同事作證。
他不需要想這些，這些是已經安排好的，但他還是想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心跳太快了。
他需要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他走進酒店，上樓，開門，收拾行李。
他把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白襯衫，深色褲子，他的動作很快，比平時快。
他把洗漱用品從浴室拿出來，裝進透明的袋子裡。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提起箱子，出了門。
在電梯裡，他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臉色確實白。
嘴唇發乾。
眼睛下麵的青黑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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