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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去。
他走進屋，房間裡的樣子沒有變---沙發上的抱枕還是那兩個，茶幾上的遙控器還是那個位置。
床頭櫃上，褪黑素藥瓶在老位置，老樣子。
他把信封放在茶幾上，十萬塊。
她數錢。
她的手指很快，一張一張地撚過去。
沙，沙，沙。
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大，像秋天的落葉被踩碎。
他站在旁邊，沒有坐下。
他走向床頭櫃。
“你最近睡眠好點沒？”他問。
語氣隨意，像在聊天氣。
“還是那樣。”她說，沒有擡頭。
他拿起藥瓶。
他擰開瓶蓋，看了一眼裡麵的膠囊。
還剩一小半瓶，大約十粒左右。
“快吃完了，”他說，“要不要我幫你買一瓶？”
“不用，吃完我自己會去買。”
他把藥瓶放回去。
在放下的瞬間，他的左手從背包側袋裡滑出了另一瓶。
用紙巾包的---他上樓之前就準備好了，紙巾疊成一小塊，捏在掌心裡。
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著看，根本看不到。
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正在數錢，沒有擡頭。
新瓶落在床頭櫃上。
舊瓶在他的左手裡，被他用紙巾包著，塞進了背包側袋。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他轉過身，走回沙發邊，坐下。
她倒了一杯水給他，他喝了。
水是涼的，玻璃杯外麵凝了一層水珠，濕濕的，滑滑的。
他握著杯子，感覺到水珠在他的掌心裡慢慢變暖。
他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說“我走了”。
她說“希望你說話算話，最好別耍花樣。”
他沒有回答。
他下樓。
樓梯間的燈亮了---也許是有人經過，也許是聲控開關終於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他在燈光裡往下走，腳步比上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到了樓下，他站在路燈下麵，把舊藥瓶從背包裡拿出來。
瓶子上隻有劉紅的指紋。
他走到垃圾桶旁邊，把瓶子扔了進去。
動作很自然，像扔一個空飲料瓶。
他沒有回頭。
火車繼續在開。
那個小孩已經沒吃餅乾了，坐在媽媽的身上，看著窗外移動的景物。
他的小手還攥著那袋草莓餅乾，已經空了，被揉成了一團。
“已經九點半了，”母親對小孩說，“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了。”
時間。
他想起自己為什麼選擇了那個時間。
周日晚上送錢。
劉紅當晚就會吃第一粒。
她的習慣是睡前吃，十一點左右。
她把藥瓶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新瓶，他已經換了，她以為那是她原來的那瓶---擰開瓶蓋，倒出一粒。
膠囊是透明的，裡麵是白色的粉末。
她放進嘴裡，喝一口水，咽下去。
五毫克。
周一早上，她起床，洗漱，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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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裡正在發生什麼。
四氧嘧啶已經進入了她的血液，正在尋找她的胰島β細胞。
它像一把鑰匙，找到了正確的鎖，然後它開始破壞。
自由基攻擊β細胞的DNA，細胞膜破裂，細胞內容物洩漏。
β細胞一顆一顆地死去。
周一晚上，第二粒，累計十毫克。
更多的β細胞被破壞。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維持正常的血糖水平。
血糖慢慢升高，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她感覺不到，她隻是覺得有點渴，也許喝了很多水。
秋天本來就乾燥，她不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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