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
“你做得了。”刀疤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是化學老師，做這東西對你們來說，跟廚師炒菜一樣簡單。”
“我沒有原料---”
“那是你的事。”刀疤打斷他，“我們知道你能搞到，縣重點高中的化學教研組骨幹，實驗室安全負責人，危險化學品出入庫都是你簽字。
你要拿不到，沒人拿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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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君沉默了。
他們做過功課，不是臨時起意的搶劫犯，他們研究過他。
“最後再說一遍，不許報警，不許告訴任何人。”刀疤繼續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一旦我們發現你報警，或者發現任何異常，或者一周之後我們拿不到貨---這個瓶子會出現在警察局的桌子上，你父母的事，就不用我重複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向明君的上衣口袋：“做好了就用這個號碼聯繫，別耍花樣，我們會一直盯著你。”
刀疤又看了向明君一眼，那目光裡沒有狠厲，甚至帶著某種奇怪的平靜。
那是一個習慣掌控局麵的人的目光，他知道向明君會聽話。
“走。”
三個人轉身，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黑暗中，隻留下向明君一個人。
他一個人靠在牆上，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
晚風依舊吹著，帶著刺骨的涼意，向明君緩緩擡起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渾身冰冷，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
他的腿在發抖，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慄，是膝蓋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那種。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後背蹭著粗糙的磚牆，碎石硌得他生疼。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疼。
但疼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開始回憶剛才的一切。
刀疤的聲音，眉骨上的疤痕，另一名歹徒右腳的跛行---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右肩會下沉，要麼是腿受過傷，要麼是裝了假肢。
還有視頻裡的細節：父母家陽台的花盆---母親上周剛把那盆綠蘿換了位置，從左邊挪到了右邊。
視頻是最近拍的。
他們不是虛張聲勢。
向明君閉上眼睛。
黑暗中，母親的語音在他腦海裡回放：“媽今天忘記吃藥了，晚上血壓有點高……”
父親在電話裡說過的話：“我這心臟沒事，你別老惦記著，耽誤你工作……”
他猛地睜開眼。
不能報警。
報警的風險太高，歹徒能拍到他父母的日常，說明潛伏不是一天兩天，一旦警方介入，他們察覺異常，父母就是第一波被報復的對象。
不能躲。
父母年邁，父親有冠心病，母親高血壓，跑不動、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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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妥協。
妥協了會怎樣？他做了氰化鉀，交給了歹徒，然後呢？
歹徒會不會滅口？會不會繼續勒索？
他自己呢？私自製造劇毒品，五十克氰化鉀---他這輩子就完了。
三條路，全是死路。
向明君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有五分鐘，也可能有半個小時。
巷口偶爾有人經過，沒人注意到黑暗裡有個人坐在地上。
他慢慢站起來。
腿還是軟的，但能站住了。
他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教案撿起來，把蘋果塞回包裡，把鑰匙揣進口袋。
手機被歹徒拿走了，口袋裡隻有那張寫著號碼的紙條。
他推著自行車走出巷子，沒騎。
走到大路上，路燈亮了。
他站在路燈下，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也在發抖。
向明君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他沒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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