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烏程縣有點亂
這紅光不是自上而下，而是從下往上舔。
是大火，還是不小的火災。
陳平站在閣樓窗戶邊，望著遠處那片被映紅的夜空。
火光一躥一躥的，隔著好幾條街都能看見那股子衝天的氣勢。
他在烏程縣待了四十四年，這種規模的大火，見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不過大朔朝應對火災的製度還算完善，火甲、水鋪、救火兵丁一應俱全。那大火離摸乳巷也有段距離，燒不到這邊來。
他眺望了一會兒，關上窗戶，便睡覺了。
淩晨醒來，陳平又從閣樓窗戶往外望了一眼。
火光早已熄滅，但那邊天際還隱隱透著煙霧，灰濛濛的一片，像罩著一層紗。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下樓到天井，紮起馬步，開始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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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時候，陳平提著夜桶出了門。
“陳叔，早！”
屎大力推著糞車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憨笑。
“大力，昨晚哪兒失的火？看著不小。”
“秉南街那邊，小刀會的駐地。”屎大力接過夜桶，往糞車裡倒。
陳平眉頭微動：“小刀會？”
“嗯吶。”屎大力蓋上糞車蓋子，壓低聲音，“陳叔，我聽人說啊——昨晚小刀會一百多號刀手，去了無生教的地盤。不知道跟這火有沒有關係。”
陳平沒接話。
屎大力也不在意，推起糞車，咧著嘴唱開了：
“陳叔教俺一句話，
俺記在心裡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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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行，
行行都有人幹！
掏糞也是正經事，
不偷不搶心不慌！
夜來香啊夜來香，
城裡不能沒有俺！
別看俺這活兒臟，
沒了俺你們真夠嗆！”
唱完，他自己嘿嘿樂了兩聲，推著車往巷子深處走。
陳平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看著傻傻憨憨的，可每天編的歌都不帶重樣的，也算是個本事。
過了一會，陳平去了那家“偶遇”過李峰兩次的茶館。
今兒的茶館格外熱鬧。
陳平要了碗大茶，找了個角落坐下，豎起耳朵聽。
“聽說了嗎？小刀會讓人端了！”
“何止聽說，我昨晚親眼看見的！那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小刀會昨晚去了無生教的分舵，想偷襲，結果人家早有防備，一百多號人讓人家包了餃子！”
“然後呢？”
“然後？無生教那一千多號教徒直接殺到小刀會駐地，一把火給點了！”
“嘶——陳近南呢？”
“燒死了！活活燒死的！”
茶館裡一片嘩然。
陳平端著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陳近南死了。
那個在烏程縣叱吒風雲三十多年、江湖人稱“刀哥”的男人，就這麼被一把火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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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陳近南。
那還是四十多年前，陳平也剛穿越來烏程縣，那時候還沒小刀會。
兩人也是機緣巧合下相識，那時聽說陳平也姓陳，且年長他幾歲，之後每次見麵都笑著喊他“本家哥哥”，挺平易近人的。
後來陳近南看他長得人高馬大，招攬過他好幾次。
陳平每次都婉拒，說自己暈血，還是喜歡在碼頭搬貨，吃那種吃不完的苦。
後來陳近南越混越風光，從小頭目到堂主，從堂主到扛把子，最後坐穩了烏程縣黑道頭把交椅。再見他時，他身邊總是前呼後擁，再也不會笑著喊“本家哥哥”了。
陳平低頭喝了口茶。
唏噓嗎？有一點。
但也就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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