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櫃子裡取出另一塊碎布片，放在黑色絨布上，與劉福手裡那塊並排擺在一起。
兩塊碎布的顏色、質地、紋理，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
“鬆江沈家的布，色織靛藍三梭布。市麵上根本見不到。”
秦老闆指了指第二塊碎布片，“這塊是一年前我從另一樁案子裡留存的證物。那樁案子——戶部侍郎王大人府上的管家離奇死亡，死的時候手裡也攥著一塊碎布。和王大人府上窗簾的布料一模一樣。案子最後不了了之，王大人上個月已經調任南京了。”
陳小北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戶部。劉福是戶部庫官，一年前死的是戶部侍郎的管家。兩塊碎布都是鬆江沈家的色織靛藍三梭布，都攥在死人手裡。
這絕不是巧合。
“秦老闆，鬆江沈家的布，京城裡有哪些人家在用？”
秦老闆走到櫃檯後麵，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她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緩緩移動，每停一下，陳小北的心就沉一分。
“左都禦史趙大人府上，去年訂了二十匹。”
“戶部尚書錢大人府上，前年訂了十五匹，去年又訂了十匹。”
“兵部侍郎孫大人府上，今年開春訂了八匹。”
“還有……”
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後一行的某個名字上，指尖微微一頓。
“左僉都禦史周文淵周大人府上。三年前訂了三十匹，兩年前二十匹，去年三十匹。一共八十匹，全部是色織靛藍三梭布。”
陳小北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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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八十匹。周文淵府上三年訂了八十匹鬆江沈家的色織靛藍三梭布。這個用量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官宦人家。左都禦史趙大人才訂了二十匹，戶部尚書錢大人前後三年也就二十五匹。周文淵一個正四品的左僉都禦史，比一品大員用得還多。
“會不會是周大人府上人多？”陳小北試探著問。
秦老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你在逗我”的意味。
“周文淵府上，主子奴才加起來不過五十餘人。八十匹布，夠這五十人做三十二套衣裳。他一年做十套新衣裳？”
陳小北沉默了。
“而且。”秦老闆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陳小北能聽到，“周文淵府上的布，不是給自己用的。我手下的探子查過，他府上每年訂的布，隻有一小部分留在府裡，大部分去向不明。像是轉手了。”
“轉給誰？”
秦老闆搖了搖頭，“查不到。那些布出了周府，就像水潑進河裡，再也找不到了。”
陳小北靠在椅背上，腦子飛速轉動。
鬆江沈家的布，色織靛藍，赤金綉線。八十匹布去向不明。戶部銀庫失竊，十萬兩白銀。庫官劉福臨死前從兇手身上扯下的碎布，正是這種布。一年前戶部侍郎的管家離奇死亡，手裡也攥著同樣的碎布。兩樁案子都指向戶部，都指向這種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布。
而周文淵，是左僉都禦史，主管京城刑案複審。劉福的案子由他全權負責，一年前那樁管家離奇死亡的案子，也經過他的手。
“秦老闆。”
陳小北的聲音有些乾澀，“一年前戶部侍郎管家那個案子，當時的審理官員是誰？”
秦老闆翻出另一本冊子，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擡起頭，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
“周文淵。”
答案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陳小北的預料之中。
從清心茶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小北走在回都察院的路上，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
“你在想什麼？”柳如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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