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霜不在。
他喝了一口。
茶湯微苦回甘，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你不怕我下毒？”公孫芷問。
“怕。”陳小北放下茶杯，“但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沒有撒謊。”
公孫芷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聖女講經時的溫和笑容，而是一個普通人被看穿心事之後微微窘迫、微微釋然的笑容。
“陳仵作，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傻。”
石室外麵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聲音很輕，但陳小北和公孫芷同時變了臉色。公孫芷霍然站起，快步走到石室門口，在牆壁上按了一下。石門滑開，露出一條幽長的甬道。
撞擊聲是從甬道盡頭傳來的，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沉重的、雜遝的、帶著金屬碰撞聲的腳步。
禁軍。
禁軍找到了這條地道。
公孫芷退回石室，在牆壁上連續按動。石門重新關閉，緊接著石室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那是一道更厚重的斷龍石落了下來，將石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陳小北問。
公孫芷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一隻木箱上。木箱不大，約莫兩尺見方，通體漆黑，箱蓋上鏨刻著火蓮圖案。
她走過去，打開木箱。箱子裡不是火藥，不是毒藥，而是一卷卷泛黃的冊子、信箋、地圖。那是火蓮教十幾年來的全部檔案——教眾名冊、物資往來、聯絡暗語、據點分佈。她點燃了一支蠟燭，將最上麵的一本冊子湊近火苗。
“你做什麼？”陳小北猛地站起來。
“這些東西，不能落在朝廷手裡。”
公孫芷的聲音很平靜，“名冊上的人，大多數已經撤離了。但還有一些，藏在這座城裡，藏在別的地方。他們有人是火蓮教眾，有人隻是幫火蓮教做過事——送過信、租過房子、藏過東西。他們罪不至死。如果這份名冊落在禁軍手裡，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冊子的邊緣開始發黑、捲曲，火苗沿著紙頁向上攀爬。
陳小北看著那些即將化為灰燼的名冊，忽然問了一個問題：“火蓮教在京城七年，埋了這麼多火藥，輸送了這麼多銀兩物資。你們哪裡來的這麼多銀子？”
公孫芷的手微微一頓。
“戶部銀庫丟了十萬兩。但你們囤積的銀兩，遠不止十萬兩。周文淵賬冊上記的，三年就經手了二十多萬兩。這些銀子，不是偷來的。偷不可能偷這麼多，偷這麼多次。是有人給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公孫芷，“是誰？”
公孫芷將燃燒的冊子放入一隻銅盆中，看著火苗從邊緣蔓延到中心，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個一個吞噬。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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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我要聽你親口說。”
公孫芷沉默了很久。銅盆中的冊子已經燒了大半，灰燼在熱氣中升騰，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三皇子。”
陳小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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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能調動戶部銀庫的銀子而不被追查，能在都察院安插一個正四品臥底十二年不被發現，能讓一個秘密教派在京城地底挖七年地道而不驚動任何衙門，能把手伸進工部的焰火製作流程，把火藥混入中秋焰火送上皇城城樓——這樣的人，整個大梁朝不超過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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