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鴆酒。沒有什麼痛苦。”
陳小北點了點頭，繼續手裡的工作。他的動作依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張雲禮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陳小北手中的小刀微微偏了一下，在屍體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比平時略深的劃痕。他停下手，看著那道劃痕，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放下刀，走到水缸邊，用冰冷的水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擡起頭，看著水缸裡自己的倒影——頭髮已經長出了寸許長，不再是光溜溜的雞蛋模樣。
“側柏葉、何首烏、生薑。”
他自言自語，“還真管用。”
然後他擦乾臉，回到驗屍台前，重新拿起了刀。
公孫弘的下落是在第二年開春才查到的。
他沒有逃回遼東，也沒有投奔其他火蓮教餘黨。他躲在京城西郊一座荒廢的道觀裡，每日煉丹服藥，妄圖修成長生之術。禁軍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丹爐前坐化了——汞中毒。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銀灰色，嘴角殘留著丹砂的紅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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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毒經》傳人，沒有死在朝廷的屠刀下，死在了自己煉的丹藥上。
陳小北驗了他的屍體。皮膚銀灰，口唇紫紺，指甲床呈深褐色，牙根鬆動，牙齦邊緣有一條藍黑色的線——那是慢性汞中毒的典型體征。他死於自己親手煉製的“仙丹”，死前經歷了漫長的痛苦。這大概是上天給他最後的判決。
“《毒經》呢？”趙鐵柱在現場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本傳說中的毒經。
陳小北站在公孫弘的屍體旁邊，看著那座已經冷卻的丹爐。丹爐內部結著一層厚厚的硃紅色結晶，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燒了。”
“什麼？”
“《毒經》不是一本書。是公孫家的記憶。公孫芷是長女，她學會了。公孫弘是最後一代家主，他也學會了。現在兩個人都死了。《毒經》就絕了。”
趙鐵柱撓了撓頭，“那苦杏仁苷的提純之法……”
“也絕了。”
陳小北轉身走出道觀，春日的陽光落在他已經長出大半的頭髮上。他沒有回頭。
火蓮教在京城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禁軍按照公孫芷交出的地圖，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將永安城地下的火藥全部起出。慈悲庵地宮的火藥、周府假山的軍需、皇城城樓的焰火箱子，加上散落在城中各處的小型火藥埋藏點，總共起出火藥數萬斤。
這些火藥如果同時引爆，足夠把整座永安城炸上天三次。
消息傳出，滿朝震動。左都禦史趙大人親自撰寫奏摺，將火蓮教一案的來龍去脈詳細呈報。奏摺中提到了周文淵的臥底身份、公孫弘的毒藥研製、火蓮教的地下網路，以及那幅畫在石室牆壁上、以永安城為落點的天火圖。
但奏摺中沒有提到三皇子。
一個字都沒有。
陳小北知道後，沉默了很長時間。張雲禮以為他會憤怒，會追問，會要求徹查。但他什麼都沒有說，隻是繼續驗他的屍，破他的案，吃他的火鍋。
直到有一天晚上，兩人在都察院後院喝酒。
酒是張雲禮帶來的，說是從老家捎來的陳年花雕。泥封拍開，酒香醇厚。月光如水，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皇子的事查不了？”張雲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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