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了周守業的書房。
書房在後堂二樓，不大，兩丈見方。正對門的是一張花梨木大書案，案上整齊地碼放著文房四寶。左側是一整麵牆的書架，架上擺滿了醫書藥典，《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本草綱目》《千金方》，從地麵一直摞到天花闆。右側牆上掛著一幅字——“懸壺濟世”，落款是前朝太醫院院使。
陳小北沒有翻書架，也沒有翻書案。他站在書房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麵牆、每一塊地闆、每一根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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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想要的，一定在這間書房裡。如果不在書房，就在書房的某個延伸空間裡。
他開始敲擊牆壁。從左邊敲到右邊，從地麵敲到天花闆。青磚的聲音沉悶厚重，沒有任何空洞。書架後麵的牆壁也敲了，實心的。地闆也敲了，實心的。
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書房中央，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懸壺濟世”的字上。落款是前朝太醫院院使。前朝。前朝的太醫院院使，為什麼會給周家題字？周家世代行醫，祖上出過太醫院的醫正，不是院使。醫正比院使低了至少兩級。一個院使，給一個醫正家題字，而且題的是一句分量極重的“懸壺濟世”——這在官場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這幅字，根本就不是題給周家的。
陳小北走上前，雙手握住字畫的捲軸，輕輕往上一托。畫軸脫離了牆上的掛鉤，整幅字被他取了下來。掛鉤後麵，是普普通通的青磚牆麵，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他用指節敲了敲。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但他沒有放棄。他的手在掛鉤周圍的磚縫裡摸索，指甲摳進磚縫，一點一點地移動。摳到左邊第三塊磚的時候，指甲碰到了一處極細微的凹陷。不是磚縫，是磚麵上的一個小孔。小孔隻有米粒大小，藏在磚的紋理之中，肉眼幾乎無法分辨。
他從懷中取出銀針，插入小孔。
哢嗒一聲輕響。
整麵書架緩緩向內移動，露出一條窄窄的夾道。夾道隻有兩尺寬，勉強容一人側身通過。夾道盡頭是一扇小門，門上沒有鎖，隻有一個銅製的小拉環。
陳小北拉動拉環，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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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是一間小小的密室，約莫一丈見方。密室裡沒有窗，隻有一盞長明燈，燈油已經快要燃盡了，火苗微弱地搖曳著。靠牆立著一排木架，木架上碼放著一隻一隻的木箱。木箱不大，兩尺見方，通體漆黑，箱蓋上沒有任何標記。
他打開其中一隻。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銀錠，每一枚銀錠都用桑皮紙包裹，蓋著戶部的硃砂印記。他打開第二隻，銀錠。第三隻，銀錠。第四隻，銀錠。每一箱都是銀錠，碼得整整齊齊，硃砂印記在長明燈下鮮艷如血。他粗略數了數，光是這四箱，至少就有兩萬兩。
一個藥鋪，再賺錢也不可能攢下這麼多現銀。這些銀子，不是藥鋪的。
他打開第五隻箱子。這一次不是銀錠，是賬冊。薄薄的十幾本冊子，封麵上沒有字，隻有編號——甲子、乙醜、丙寅、丁卯，按照天幹地支排列。他翻開第一本，瞳孔猛地收縮。
賬冊上記錄的，不是藥材買賣。是官員的名字、銀兩數額、日期、事由。
“永昌十年三月，趙XX，五千兩，謀XX知府。”“永昌十年六月，錢XX，三千兩，調任XX道。”“永昌十一年正月，孫XX，一萬兩，買XX鹽引。”“永昌十一年八月，李XX，八千兩，銷案。”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是一筆骯髒的交易。周守業的書房密室裡，藏著幾十名官員的行賄證據。這些賬冊足以讓半個大梁朝的官場地震。
周守業不是一個普通的藥鋪老闆。他是京城官場賄賂的中轉站。行賄的人把銀子送到周記藥鋪，以“購買藥材”的名義入賬，周守業抽取一部分作為手續費，剩下的轉交給受賄的官員。藥材生意是假，洗錢是真。所以周記藥鋪能開得這麼大，所以周守業能在平安坊買下半條街的鋪麵，所以他的書房裡有一間藏著兩萬兩白銀和幾十本賬冊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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