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錢子中毒的癥狀是全身強直性痙攣,角弓反張,最後呼吸肌麻痹而死。但令尊死的時候,麵色青紫,口唇發紺,喉頭水腫——這是砒霜中毒的典型表現。令尊體內驗出了兩種毒,馬錢子和砒霜。馬錢子是你哥下的。砒霜是誰下的?”
周文彬的眉頭微微皺起,“砒霜?家兄隻下了馬錢子嗎?”
“他以為他下的是巴豆,實際上他下的是馬錢子。他沒有下砒霜。砒霜是另一個人下的。這個人在你哥下完馬錢子之後,又往參湯裡加了砒霜。他有兩把鑰匙——或者,有拿到兩把鑰匙的機會。令尊的鑰匙在他腰間掛著,那天下午他回房歇息,有人進過他的房間。李修德的鑰匙在他脖子上掛著,那天午後他小憩了一炷香,有人偷過他的鑰匙。擁有這個機會的人,不多。你哥是其中一個。但還有一個人。”
他看著周文彬的眼睛。
“你。”
周文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推官大人,草民那天下午一直在藥鋪前麵盤賬。夥計們都可以作證,草民沒有離開過。”
“你確實沒有離開過。但你不需要離開。因為砒霜不是那天下午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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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月初五,李修德配製跌打藥酒,從毒藥櫃裡取了馬錢子三錢。令尊親自複核。當天晚上,令尊感到頭暈噁心,以為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臥床休息了一晚。三月初六早上起來就好了,沒當回事。但那是癥狀——馬錢子中毒的早期癥狀,小劑量,不會緻命,但會讓人頭暈噁心、肌肉酸痛。劑量再大一些,就是強直性痙攣。三月初五李修德取馬錢子的時候,取的是馬錢子沒錯。但他在取之前,有沒有檢查過抽屜裡所有的馬錢子?有沒有可能,他取走的隻是一小部分,抽屜裡還剩下一些?那些剩下的馬錢子裡,被人摻了砒霜。粉末對粉末,隻要攪一攪,就分不出來了。”
周文彬沉默了。
“三月初九,你哥取走了馬錢子——他以為是巴豆。你不需要再下砒霜,因為砒霜已經在裡麵了。你隻需要讓他把‘巴豆’取走,把砒霜摻進參湯裡,令尊就會死於兩種毒藥的混合中毒。而你自己,從頭到尾沒有碰過毒藥櫃。你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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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周文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說的,對嗎?”
周文彬擡起頭,看著陳小北。他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裂痕從他的嘴角開始,慢慢向整張臉蔓延。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是一種被看穿之後古怪的釋然。
“陳推官。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你調換抽屜的時候,不小心把砒霜抽屜的標籤貼歪了。標籤的角上,有一枚你的指紋。你當時很小心,戴了手套。但你撕標籤的時候,手套被標籤的邊緣割破了一個小口。標籤下沿沾了一小片白絹手套的纖維。你的手套,還在你房裡吧?要不要我讓人去搜?”
周文彬平靜的表情徹底碎裂了,露出下麵那張真實的臉。憤怒、恐懼、不甘、恨意,所有的情緒在他眼中交織翻滾,最後凝結成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光芒。
“你不可能查得到這個。”
“我確實沒查到。剛才那句話是詐你的。但你現在的表情,告訴我答案了。”
周文彬臉上的表情僵住了。良久,他低下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陳推官,你果然和傳說中一樣。”
“承蒙誇獎。”
陳小北重新坐回案桌後麵,鋪開一張新的供狀紙,提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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