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旁邊吳有田探過頭來。
“你在畫什麼？”
“一道算術題。”
“畫的這是個坑？”
“池子。”
“池子裡怎麼有根棍子？”
“竹子。”
“哦。”吳有田看了三息，“你畫的竹子怎麼是斜的？”
“題目要求把竹子拉倒。”
“竹子能拉倒嗎？那不就折了？”
“你吃你的花生米。”
吳有田縮回去了。
林遠在紙上寫了又劃，劃了又寫。這道題卡住他了。
前世高中數學他是中等水平，勾股定理會用，但碰到變形題就容易繞進去。
現在這個金手指增強了記憶力和計算速度，但沒增強數學建模能力——給定算式他能秒出結果，但怎麼列算式，還得靠腦子想。
下課鈴響了。許先生收了課業卷子。
那道竹子的題，林遠沒有寫答案，留了空白。
放學的路上，吳有田在旁邊嘰嘰喳喳說他娘昨天又做了什麼新點心。
林遠沒聽進去。他腦子裡全是那根該死的竹子。
走到順城巷口的時候，吳有田忽然拉了他一把。
“等一下。”
林遠停了腳步。
“前麵有人。”
吳有田雖然讀書不行，但街麵上的事比林遠敏感。
他家在城南開布莊，從小在店裡跑進跑出，看人識人是本能。
順城巷口站著兩個人。穿的是官差的短褐，腰間挎著刀。
不是縣衙的衙役——衙役戴皂帽，這兩個人戴的是黑色襆頭，帽翅短而硬。
林遠認出來了。這是大理寺隨從的裝束。欽差沈括帶來的人。
他們站在巷口，不像是巡邏，更像是在等什麼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張紙，時不時低頭看一眼。
畫像？名單？
林遠拉了一下吳有田的袖子。“走大路回去。”
“為什麼？那兩個差爺挺嚇人的。”
“走大路人多，不引人注意。”
兩個人從街麵上繞過去了。經過順城巷口的時候距離大約十五步，林遠側過臉跟吳有田說話，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那張紙。
沒看清內容。太遠了。
但他看清了一個東西——其中一個差人的靴子，薄底，橫紋。
和順城巷牆根下那個鞋印一模一樣。
回到客棧，林遠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董胖子，而是去了柴房。
檢查稻草鋪。沒有新紙條。
檢查門框。上次的劃痕還在，旁邊沒有新的。
他坐下來，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
大理寺的人出現在順城巷口。他們在等人，或者在蹲點。
蹲的那個位置，恰好是他每天上下學必經的路線。
巧合？
橫紋薄底靴。他之前在巷子牆根發現的腳印就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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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以為是某個跟蹤者留下的——現在看來，那個跟蹤者可能就是欽差的人。
大理寺在盯他？
不一定是盯他。也可能是監控順城巷這條路，看看哪些人在走這條偏僻的小路。
能在城牆根下走的人不多——普通百姓走大街，走順城巷的要麼是趕路抄近道的，要麼是不想被人看到的。
林遠走這條路恰好兩樣都占。
他需要換路。
明天開始不能再走順城巷了。從客棧到書院，走大路，繞遠一點，但混在人群裡更安全。
文華齋那邊——範德年的後門開在順城巷的一條岔弄裡，如果不走順城巷，他得從東街正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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