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到書院門口的時候，吳有田已經坐在老槐樹底下等他了。
手裡照例捏著兩個肉餅，油滲透了紙包，洇出一大塊深色的印子。
“你今天怎麼走的大路？”
“巷子裡有狗。”
“順城巷？那條巷子的確有個老頭養了條惡狗。上個月咬了賣豆腐的，賠了二十文。”
林遠接過肉餅，兩個人往裡走。
“對了，”吳有田壓低嗓子，“我跟你說個事。”
林遠嚼著餅。“什麼事？”
“我爹昨天晚上跟人喝酒，回來跟我娘嘀咕了半天。我躲在門後麵聽到了一句。”
“什麼？”
“說大理寺來的那個人，在查鹽的事。”
林遠嚼餅的速度慢了半拍。
“什麼鹽的事？”
“我爹說，永寧那邊有一家大鹽商被滅了門。鹽引不知去向。現在好幾家鹽商都在爭那個空出來的份額。大理寺來查案是一碼事，鹽引的事是另一碼事。兩碼攪在一塊了。”
吳有田說完舔了一下指頭上的油。“我爹做布莊的，跟鹽沒關係，但他那個酒桌上有個做乾貨生意的，乾貨行當挨著鹽行，消息靈。”
鹽引不知去向。
這句話在林遠腦子裡轉了三圈。
陳家占永寧三成鹽引。陳家被滅門。
鹽引——按照規矩，應該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但如果有人截了這些鹽引，偽造文書，直接轉到自己名下呢？
滅門的時候，府裡的文書契約一把火燒了。
鹽引呢？鹽引是官方印製的憑證，一份在鹽商手裡，一份存檔在鹽運司衙門。
鹽商手裡的那份燒了沒有？存檔那份還在不在？
林遠原主的記憶裡對鹽引一無所知。
他一個八歲的庶出小孩，連父親做什麼生意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說鹽引文書放在哪個櫃子裡了。
“你爹還說什麼了？”
“其他的就聽不清了。他們聲音壓得很低，後來我娘發現我在偷聽，把我一巴掌扇回屋了。”吳有田摸了摸後腦勺，“這裡到現在還疼呢。”
“你別到外麵說這事。”
“廢話，我又不傻。我就跟你說說。”
“為什麼跟我說？”
吳有田的圓臉上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
有點局促，又有點理直氣壯。
“你不是外地來的嗎。你從清源縣跑到青陽來，城裡查得緊，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東西。”
林遠看了他一眼。
九歲的胖墩，讀書寫字稀裡糊塗，但人情世故上比班裡的任何人都明白。
布莊掌櫃的兒子，從小看人臉色長大的。
“謝了。”
“請我吃頓好的就行。”
“等我有錢了。”
“那我可能要等到老了。”
兩個人進了教室。許先生已經站在講台後麵了，竹條搭在肩上。
“昨天的竹子那道題，誰做出來了？”
全班無聲。
許先生的目光掃了一圈。“趙文舉？”
趙文舉苦著臉站起來。“先生，我沒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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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
林遠站了起來。
“我也沒算出來。但我有一個思路想跟先生確認。”
許先生點了一下頭。
“我理解的是竹子豎直時總長是水下五尺加出水一尺共六尺。把竹子拉倒後竹梢到根部的距離就是竹長——六尺不變。但倒下來形成的三角形，我列的式子總對不上。要麼是我對引竹向岸的理解有誤，要麼是對三角形的構建有誤。”
許先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林遠注意到他拿竹條的手指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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