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刻鐘，上課鈴敲了，吳有田才踩著鈴聲衝進來。
滿頭大汗，肉餅也沒帶。
“怎了？”
胖墩趴在桌上喘了好一陣。
“我爹一早被衙門叫去了。”
林遠握筆的手緊了一下。
“叫去幹嘛？”
“不知道。有個差役天不亮就來敲門，說是縣衙請去問幾句話。我爹臉都綠了，我娘在後麵哭。”
“你爹跟趙六有來往？
”沒有！我爹做布莊的，跟那種人……“吳有田的聲音壓到最低，”但是我爹酒桌上認識的人裡麵，有人跟趙六做過買賣。差役來的時候說的是例行問話，但誰信啊。“
林遠沒再追問。
許先生已經拿著竹條走上講台了。
這堂課他沒聽進去多少。
不是聽不懂，是腦子裡在跑另一套程序。
大理寺在排查趙六的社會關係網。
吳有田的父親被叫去問話，說明排查已經到了第二層——不是趙六的直接接觸人，而是接觸人的接觸人。
這個範圍一旦鋪開，遲早會覆蓋到魚行街。
魚行街上四方來客棧，趙六曾經的常客，孫二曾經的僱主。
但換個角度想——大理寺查得越緊，”上麵“就越不敢動。欽差帶的人把青陽城篩了一遍，這種高壓環境下再搞暗殺，撞到槍口上的可能性太大。
昨晚殺青衫駝背那兩個人可能是清線的最後一手。
之後他們會收手。
應該會。
林遠把賭注壓在了”應該“上麵。
不是他願意賭，是沒得選。
中午吃飯的時候吳有田沒精打採的，連花生米都沒吃。
林遠把自己的雞蛋剝了遞給他。
”你爹沒事的。例行問話，問完就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
”你爹做布莊的，跟鹽不沾邊，跟少清寨更不沾邊。差役要是有真憑實據，來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一個人來請，說明隻是摸底。“
吳有田盯著雞蛋看了兩息，一口塞進嘴裡。
嚼了三下，眼眶紅了一圈，使勁咽下去。
”你活了八年說話像活了八十年。“
”我早熟。“
下午放學的時候，吳有田的娘在學堂門口等著。
臉上的淚痕還沒擦乾淨，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你爹回來了。“她拉著吳有田的手，”沒事，就問了幾句話，簽了個字就放出來了。“
吳有田回過頭沖林遠擠了擠眼。
林遠朝他擺了下手——走吧，別堵路了。
那天晚上回到客棧，董胖子告訴他一個消息。
”捕頭老陳說，大理寺那邊今天辦了件大事。“
”什麼事？“
”欽差帶人去了少清寨的一處外圍據點，在城南五裡的一個廢棄窯廠裡。搜出來大批貨物——布匹、鐵器、還有一箱子鹽引憑據。當場拿了四個人。“
鹽引憑據。
林遠把筷子擱在碗上。
”少清寨沒反抗？“
”反抗什麼？寨主陶九真上個月跟欽差下山的時候就已經在配合了。砍掉幾條尾巴的事，他巴不得。“
陶九真在棄車保帥。
把外圍的人和贓物交出去，換大理寺不動他的老巢。
那趙六這條線上的人——被清掉的那些——也是陶九真主動清理的？
這個推斷合理。
趙六、青衫駝背、高個子，都是外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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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知道得太多了，在欽差麵前就是定時炸彈。
與其等大理寺審出來，不如自己先處理乾淨。
乾淨。
這個詞在林遠腦子裡滾了兩圈。
如果陶九真已經把外圍清理完了，那他暫時沒有理由再盯著四方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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