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等到鍾二娘。
他等來了董胖子。
“出事了。”董胖子從前麵衝進後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焰被風扯得歪歪扭扭。
林遠從柴房門口站起來。
“城東沿河路死了兩個人。”
林遠的嗓子發緊。“什麼人？”
“不認識。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矮的那個駝背。”
林遠的膝蓋軟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門框。
“怎麼死的？”
“跟趙六一個死法。割喉。”董胖子把油燈放在井沿上，“老陳那邊剛傳過來的。兩個人倒在沿河路一條死巷裡，身上搜出了少清寨的令牌。”
少清寨的令牌。
林遠站在柴房門口，腦子裡的那張表格又被撞了一個洞——但這次不是壞消息那種撞法。
趙六死了。現在青衫駝背和高個子也死了。
趙六這條線上四個人，死了三個。剩一個孫二。
“上麵”在清線。這是青衫駝背自己說的。沒想到清得這麼快。他下午在衚衕裡偷聽的那段對話，距離現在不過三四個時辰。
三四個時辰之內，對話裡的兩個人就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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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上麵”的人就在青陽城裡。而且一直跟著青衫駝背。
青衫駝背以為自己還有五天的窗口期。他錯了。他連一天都沒有。
“鍾姐還沒回來？”
“沒有。”董胖子的聲音悶悶的，“我正想說這事。天都黑了，她一個人——”
後院的角門響了。
鍾二娘推門進來。她的衣服上沒有血跡，鞋麵乾淨，呼吸平穩。隻是頭髮散了幾縷，搭在額角上。
“你去哪了？”董胖子的嗓門壓不住。
“碼頭那邊轉了一圈。”鍾二娘把門栓插上，走到天井裡。她的目光掃了林遠一眼，“你臉色不好。”
“城東又死了兩個人。”林遠說。
鍾二娘的步子停了一拍。隻一拍。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坐到了井沿上。
“我知道。”
林遠和董胖子同時看她。
“碼頭那邊有人在收拾。我過去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沿河路的死巷子口站著三個人，穿的不是衙門的衣服。”
“什麼人？”
“不認識。但他們處理屍體的手法很乾凈——搬屍、擦血、清理現場，不到一刻鐘全弄完了。這不是殺人，是滅跡。”
三個人在天井裡沉默了一陣。
角落裡的蛐蛐叫得格外響。
“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林遠開口了。
他把下午在魚行口衚衕聽到的那段對話全部複述了一遍。一字不落。
董胖子的臉白了。
鍾二娘的臉沒變色，但她的右手搭在了膝蓋上——那個拔劍前的習慣動作。
“他們說你在客棧裡。”鍾二娘的聲音很平。
“對。位置已經暴露了。”
“但說這話的兩個人現在死了。”
“死了。”林遠蹲下來，兩手抱膝，“問題是殺他們的人——上麵派來的人——他們知不知道我在這裡？”
天井裡又安靜了。
這個問題才是核心。
青衫駝背和高個子掌握的信息，有沒有在死前傳遞出去？
如果傳了，“上麵”的人拿到了這個信息，那四方來客棧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釘了標記的地方。
如果沒傳——青衫駝背想自己做交易，沒打算把消息交給“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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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話是“上麵不會知道”。
但誰能保證呢？
“還有孫二。”林遠又說。
“孫二怎麼了？”
“趙六這條線上，趙六死了，今天又死兩個，剩一個孫二。清線清到最後，他也跑不掉。”
鍾二娘站起來。
“這事不是你能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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