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的腳步已經停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貼在牆根的陰影裡。
這個位置距離說話的兩個人大概二十步。
光線暗，他看不清人的麵目，隻能看到兩個輪廓。
一個高一個矮。矮的那個——
駝背。
林遠的後頸一涼。
青衫駝背。上次在南街出現過的那個人。跟趙六碰過麵的那個人。
“先什麼？”高個子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先搞清楚值多少。”
“你還想講價？上麵交代的事，你拿來做買賣？”
“上麵要的是鹽引。人是活口，活口能說話。活口能說的話——值多少錢，你想過沒有？”
高個子沉默了兩息。
“你要搞什麼？”
“陳家在京城還有人。你以為大理寺為什麼來青陽？不是縣令告的狀，是京城那邊有人遞了摺子。那個人姓陳。”
“陳伯昌。”
“對。陳伯昌要翻案。他需要證人。活口就是最好的證人。你說這個證人值多少？”
林遠的耳朵把每一個字都吸了進去。
他們在說他。
“你的意思是把人賣給陳伯昌？”
“不是賣。是遞一個消息過去。告訴陳伯昌，他要的東西在青陽。然後等他出價。”
“你瘋了。上麵知道了砍你的頭。”
“上麵不會知道。趙六已經死了。趙六手底下的線，現在攥在我手裡。上麵再派人過來接線，起碼要一兩個月。這一兩個月的窗口期——”
“夠了。”高個子的語氣冷了下來，“你越來越不像話了。趙六怎麼死的你心裡沒數？”
這句話一出來，巷子裡的空氣都變了味。
矮個子——青衫駝背——沒有接話。
沉默持續了五六息。
“趙六的事不是我乾的。”矮個子的聲音放低了。
“不是你乾的？他死之前一天你們剛碰過麵。蹲在魚行街口那回。你說你跟他隻是敘舊？”
“真不是我。”
“那是誰？”
又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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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大理寺的人。”矮個子說，“欽差到青陽的那天晚上趙六就死了。趙六手上有少清寨的底，如果被大理寺抓活的——上麵也不想看到這種事。”
“你是說上麵殺的趙六？”
“我猜的。不確定。但如果是上麵動的手，那就說明上麵在清線。清完趙六，下一個清誰？”
高個子沒說話。
矮個子的聲音更低了，低到林遠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強聽清。
“你、我、還有孫二，都是趙六一條線上的。趙六一死，這條線上的人全成了隱患。你覺得上麵會放著不管？”
這句話落在巷子裡，比傍晚的涼風還冷。
林遠緊貼在牆根。八歲的身闆縮在陰影裡，被半個轉角擋著。
他控製著呼吸，不讓胸口的起伏發出嘶嘶的聲音。
思維在飛速運轉。
第一，青衫駝背和那個高個子，都是趙六這條線上的人。趙六下麵還有孫二。這條線一共至少四個人——趙六已經死了，剩三個。
第二，他們知道陳家的活口在四方來客棧。“就在那間客棧，一個月了，沒挪窩。”這句話指的就是他。
第三，青衫駝背想把他當籌碼。不是殺他，是賣他的消息給陳伯昌。
第四，他們的“上麵”——少清寨或者少清寨背後的人——可能在清理趙六這條線上的所有相關人。滅口。
第五——
這是最要命的一條。
孫二。
孫二給他塞的紙條上寫的“小心”，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小心的對象，可能就是青衫駝背，也可能是“上麵”。
孫二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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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的對話又開始了，但聲音更小了，林遠隻能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
“三天……碼頭……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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