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林遠等董胖子關了鋪門，客人都回房了，才把這事攤開說。
地點是後院天井。鍾二娘也在。她今天練完劍沒回房，坐在井沿上擦劍。
“開食鋪？”董胖子的瓜子掉了三顆，“你認真的？”
“認真的。”
“我這是客棧，不是飯館。”
“客棧前麵的店堂有多大？”
董胖子想了想。“六丈見方。”
“平時坐幾個客人？”
“三四個。多的時候五六個。”
“店堂後半截到櫃檯之間那段空地，擺四張桌子夠不夠？”
“夠倒是夠，但——”
“用那塊地方做食鋪。中午和晚上兩個時段。不影響客棧的買賣。”
董胖子把瓜子碟推到一邊。他這個動作林遠見過——每次遇到正經事他都把瓜子推開。
“你說的那個……火鍋？”
“冬天的買賣。天冷了，人想吃熱的。一鍋湯底燒著，青菜、豆腐、肉片、魚丸，食客自己涮。我們提供湯底和食材，按人頭收錢。”
“收多少？”
“每人三十文起。加肉加十文，加魚加十五文。湯底茶水不另收。”
董胖子的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在算賬。
林遠替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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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湯底一鍋的成本大約四十文。清湯底更便宜，二十文左右。一桌坐四個人，按每人三十文算，一桌收入一百二十文。減去湯底和基礎食材的成本，毛利在六十到八十文之間。四張桌子，翻兩輪台，一天能做八到十桌。日流水在一千文上下。”
董胖子的嘴巴合不上了。
“刨掉食材、炭火、人工，凈利一天四百文打底。一個月——”
“一萬二。”林遠說。
“一萬二。”董胖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天井裡安靜了三息。
鍾二娘的擦劍布停了。她沒插嘴，但她的眼睛從劍身上移開了。
“你怎麼分？”董胖子先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三份。董掌櫃出鋪麵、桌椅、炭火，佔四成。小環姐做菜，佔兩成。我出方子和管賬，佔四成。”
“憑什麼你佔四成？”
“方子是我的。賬是我管的。而且前期的食材本錢，從我的存款裡出。”
林遠有兩千六百多文的積蓄。拿一千文出來做啟動資金，夠買第一批食材和調料。
董胖子看向鍾二娘。
鍾二娘把擦劍布搭在膝蓋上。
“你問我幹什麼？”
“你不是這裡的半個東家嗎？”
鍾二娘的一隻眉毛挑了一下。“客棧是我寄放行李的地方，不是我的鋪子。你自己拿主意。”
但她沒走。坐在那裡。這就說明她有興趣。
林遠看了她一眼。該說的話他在心裡排了一下午了。
“鍾姐，有一個角色你比任何人都合適。”
“什麼角色？”
“採買。食材每天要進，菜、肉、魚、豆腐、調料，量大了之後得跟供貨的攤販談價錢、壓賬期。這個活需要一個打交道硬氣的人。攤販欺生，尤其欺小孩和胖子。”
董胖子：“……”
“你以前走鏢，跟沿途的商戶打過交道。砍價、驗貨、查斤兩——這些事你比我們都熟。”
鍾二娘沒有馬上答話。她把劍插回鞘裡，拿起來掂了一下，擱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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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分法裡沒我的份。”
“加你。董掌櫃三成五，小環姐兩成，你一成五，我三成。”
董胖子：“我怎麼少了半成？”
“你出的是鋪麵，鋪麵不會跑。鍾姐出的是人力和人脈，天天要跑。跑的比坐的值錢。”
董胖子張了幾次嘴，沒反駁過去。這個道理確實硬。
鍾二娘站起來。
“行。試一個月。虧了我不擔。”
“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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