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工作用了五天。
這五天裡，陳平安一直住在東廂房。
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提著大包小包，看起來確實像個做生意的人。
第三天的時候，他從城南帶回了兩匹綢緞，搭在窗台上晾。林遠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綢緞的質地很好。
也可能是真的來做買賣的。
林遠沒有跟他說過第二次話。
陳平安倒是又主動跟他搭過兩回腔。一次是在井沿上洗臉碰上了，問他“上幾年級了”（用的是“在哪家學堂讀書”）；
一次是在店堂裡閑坐，看到林遠在理賬，誇了一句“小兄弟字寫得不錯”。
林遠的回應都簡短而有禮，不透露多餘信息。
五天後，陳平安退房走了。
走的時候跟董胖子說了聲“過兩個月還來”，留了一串銅錢當茶錢，提著東西出了門。
陳平安是否真的離開，林遠無法確定，但他此刻也無暇顧及。
今天是火鍋鋪開張的日子。
沒有燃放鞭炮，沒有懸掛招牌匾額，也沒有請人站在門口吆喝。
董胖子在客棧門口多加了一塊木闆。木闆上林遠親手寫了幾個字：
**“四方來火鍋。每位三十文。熱湯暖肚，入冬必吃。”**
字跡工整。下麵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鍋，他畫工不好，鍋看起來像一隻臉盆。
“你這個鍋畫得跟尿盆似的。”吳有田放學路過的時候評價道。
“你要是幫我畫個好看的，請你吃一頓。”
“真的？”
“真的。”
吳有田掏出隨身帶的炭筆，蹲在木闆前麵畫了大約一刻鐘。
畫出來一個銅鍋的形狀，鍋裡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幾片菜葉子。
“這行了吧？”
“行。晚上來吃。”
吳有田高興的離開了。
第一天中午沒有客人。
倒不意外。木闆才掛出去一個時辰，魚行街的人還不知道四方來客棧多了個火鍋的買賣。
林遠神色平靜。他在櫃檯後麵理賬，同時用耳朵聽著街麵上的動靜。
小環在廚房裡把兩種湯底都備好了。
辣湯底的香味從廚房飄到前麵，又飄散到街上，這是最好的廣告。
第一個聞味道進來的是隔壁雜貨鋪的王大娘。
“什麼味兒這麼香？你們做什麼呢？”
董胖子在櫃檯後麵滿臉笑容。“嫂子，我們新開了個火鍋。您要不要嘗嘗？”
“火鍋？多少錢？”
“三十文一位。管夠。白菜豆腐蘿蔔粉條，想涮什麼涮什麼。加肉十文。”
王大娘的腦袋從門口伸進來，看了看店堂裡的四張桌子和桌上的炭爐砂鍋，又縮回去了。
“貴了。三十文夠買五斤白菜了。”
走了。
董胖子的神色有些沮喪。
“別急。”林遠說。
下午三點。沒人。
下午四點。來了一個人。不是來吃飯的，而是賣炭的，問客棧要不要炭。
董胖子趁機買了兩筐，多給了五文小費，讓賣炭的大哥幫忙在街坊鄰居麵前說一嘴“四方來客棧有火鍋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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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太陽落山的時候，吳有田帶著他爹來了。
吳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實漢子，一張方正的臉，大耳朵，笑起來臉頰的肌肉緊繃著。
他在布莊生意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與人打交道很有一套。
“我兒子說你們這裡有火鍋？來來來，給我整一桌。”
吳有田在旁邊嘿嘿笑：“我給他畫了廣告，他請我吃。”
第一桌客人。
小環端了一口鴛鴦鍋出來。半邊辣湯半邊清湯，炭火在小爐裡燒得正旺，湯麵上的紅油在咕嘟咕嘟地翻著。
菜碟一盤一盤擺上來。白菜、豆腐、蘿蔔片、粉條、藕片。
吳掌櫃加了十文錢的豬肉片和十五文的魚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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