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司的偏房裡，炭火燒得很旺。
張大彪正吃著一碗羊肉麵，滿嘴流油。看到董胖子和林遠進來，筷子沒停。
“董掌櫃，又有什麼好事？”
“張頭，火鍋店遇上坎了。”董胖子苦著臉，把老馬被打斷腿、牛油斷供的事說了一遍。
張大彪聽完，把空碗重重磕在桌上。
“迎春樓乾的？”
“十有八九。”
張大彪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迎春樓的東家是縣丞的小舅子。這事，我管不了。”
縣丞。縣令之下的二把手。
董胖子臉灰了。民不與官鬥，何況是個開客棧的。
林遠上前一步。
“張頭，迎春樓斷的不是我們的財路，是您的財路。”
張大彪眯起眼睛看著他。
“小孩，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什麼時候有財路在你們那了？”
“每個月一桌火鍋，算不算財路？如果火鍋店關了，這桌火鍋就沒了。不僅如此，迎春樓如果拿到了我們的配方，他們自己開火鍋，會請您去免費吃嗎？”
張大彪沒說話。迎春樓仗著縣丞的關係，向來不把巡檢司放在眼裡，別說請客，平時連個笑臉都不給。
“更重要的是，”林遠壓低聲音，“老馬是城裡唯一有特許殺牛牌照的人。他的牌照是縣衙發的。迎春樓打斷了他的腿，等於是在打縣衙的臉。縣丞的小舅子，越過縣令，私自動用私刑，這事要是傳到縣令耳朵裡……”
張大彪的斷眉跳了一下。
縣令一直對縣丞的跋扈不滿，隻是苦於沒有把柄。這算不算個把柄？
“你這小孩，懂的還挺多。但這隻是猜測，沒有證據。”
“證據可以找。”林遠盯著張大彪的眼睛，“隻要張頭願意幫個小忙。”
“什麼忙？”
“帶人去迎春樓查消防。他們家廚房大，柴火堆得多。按巡檢司的規矩，柴火堆放不合規，要罰款整改。”
張大彪笑了，露出黃澄澄的牙齒。
“你讓我去觸縣丞小舅子的黴頭？”
“不是觸黴頭。是敲山震虎。您去查消防，不用罰款，隻要在廚房裡多轉幾圈，問幾句他們最近有沒有進什麼不明來歷的貨物。王八字心裡有鬼，自然會慌。他一慌，就會露出馬腳。”
張大彪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權衡利弊。
幫四方來客棧，能保住每個月的火鍋，還能藉機敲打迎春樓，在縣令那邊留下個好印象。
這筆買賣，劃算。
“行。下午我帶人去轉轉。”
下午。迎春樓。
張大彪帶著五個巡街兵，大搖大擺地進了大堂。
王八字正在櫃檯算賬，看到這陣勢，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迎上來。
“張頭，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例行檢查。看看你們這防火做得到不到位。”
張大彪不理會王八字遞過來的茶水，直接往後廚走。
後廚裡熱火朝天，切菜的、炒菜的、洗碗的，亂作一團。
張大彪在一堆柴火前停下，用腳踢了踢。
“這柴火堆得太近了。火星子一蹦，整個樓都得燒起來。”
王八字賠笑：“馬上挪，馬上挪。”
張大彪轉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角落裡的幾口大缸上。
“這缸裡裝的什麼？”
王八字變色。
“沒什麼，就是些醃菜。”
“醃菜？”張大彪走過去，掀開蓋子。
一股濃烈的牛油味衝出來。
滿滿一缸凝固的牛油。
“老馬的牛油，都在你這兒啊。”張大彪冷笑一聲。
王八字額頭冒汗。
“這……這是我們買的。”
“買的？老馬腿都斷了，誰賣給你的？強買強賣，還動私刑。王掌櫃，你這膽子夠大的。”
張大彪把蓋子重重蓋上。
“這事，我得報給縣太爺。特許牌照的商戶被打，不是小事。”
王八字撲通一聲跪下了。
“張頭，張爺爺！這事您高擡貴手！牛油我退回去，醫藥費我出，您千萬別報上去！”
迎春樓東家是縣丞小舅子，但這種強取豪奪的事一旦鬧大，縣令借題發揮，縣丞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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