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把被子拉到下巴。舊棉被裡有一股陽光暴曬後的乾草味。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理清了幾個關鍵人物的關係。
陳平安代表軍方，拿著陳家的玉，目的是鹽引。
大理寺在明麵上查命案。
少清寨在暗中負責銷贓。
青衫駝背是中間人，現在被抓了。
孫二則不見蹤影。
整個局勢還不明朗。陳平安為什麼會盯上自己？“清源縣陳記米鋪”這句話是個試探。
隻要自己露出破綻，或者表現出慌亂，陳平安就會動手。
林遠翻了個身。他不會給陳平安任何機會。
天亮。
廚房裡傳來菜刀剁案闆的篤篤聲。小環在切蘿蔔。
林遠打水洗臉。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人徹底醒了。
東廂房的門開了。陳平安走出來，穿的還是昨天那件藏青色夾襖。他走到井邊，拿起另一個木盆。
“早。”陳平安打招呼。
“早。”林遠把毛巾擰乾，掛在繩子上。
“小兄弟，昨天問你的事，我後來想了想，記錯了。”陳平安一邊打水一邊說，“清源縣那家不叫陳記米鋪，叫林記。你姓林，對吧？”
林遠轉過頭，看著陳平安的下巴。
“清源縣有三家米鋪。南街的王記，北街的趙記，還有城隍廟旁邊的李記。沒有林記。”林遠語速平穩，像在背書，“我爹買米都在趙記，他家給的糠少。”
陳平安的手在水桶邊緣停了半拍。
“你記性真好。”
“算賬練出來的。”林遠端起自己的水盆往柴房走，沒再回頭。
過了這關，不代表安全。
林遠去了書院。乙班。
今天許先生沒講經義，發了算術卷子。五道題。
前四道是常規的田畝換算和糧草消耗。第五道是盈不足問題。
“今有共買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問人數、物價各幾何？”
林遠掃了一眼。七人，五十三錢。他沒直接寫答案，在草稿紙上畫了幾個方塊，列了兩個很蠢的加減法算式，塗改的亂七八糟，最後才把正確答案填上去。
不能表現的太完美。一個八歲的孩子，聰明可以，但不能太反常。
收卷的時候，錢多從前麵走過，故意撞了一下林遠的桌子。硯台裡的墨汁濺出來，落在林遠的袖口上。
錢多咧著嘴笑了：“手滑。”
林遠拿廢紙把桌麵的墨跡擦乾，沒看錢多。
李清風走過來，遞給林遠一塊帕子。“擦擦袖子。錢大有前天剛給書院捐了五十兩銀子修繕藏書樓，他兒子現在橫著走。”
林遠接過帕子。“五十兩買個橫著走，挺劃算。”
李清風愣了一下，搖搖頭回了座位。
放學後，林遠去了文華齋。
範德年今天不在前麵，在後院點貨。林遠交了抄好的十本《千字文》。
“字寫得比上個月穩。”範德年數了銅錢推過來，“接個大活幹不幹？”
“什麼活？”
“縣衙戶房要重修黃冊。原件破損嚴重，需要人手謄抄。工錢按頁算，一頁兩文。要求字跡清晰，絕不能錯漏。”
戶房。馬書吏在刑房，陸明的爹在戶房。
林遠把銅錢收進書包。“幹。什麼時候要？”
“明天開始，每天來我這抄兩個時辰。不能帶走，隻能在後院寫。”
“行。”
這是一個接觸官方資料的好機會。
黃冊上登記著青陽縣所有的人口、田地、賦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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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陳家在青陽有暗樁，或者少清寨有洗白的產業，黃冊上會有痕跡。
回到客棧，火鍋店正忙。
四張桌子全滿。張大彪帶了三個手下坐在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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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初一，免費的那桌。
“董掌櫃，這羊肉切得比上回薄啊。”張大彪拿筷子敲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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