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院牆外麵沒有貓叫。什麼聲音都沒有。
林遠把窗戶推開一線。月色濃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每一片杏花瓣落在地上都能數清楚。
這種月色不利於行動。亮得跟白天差不多。
但也不利於暗殺。
“他們今晚不會來。”鍾二娘的聲音從雜物間飄出來。
“為什麼？”
“月太亮。動手的人怕留影子，被人從窗口看見。明晚初一，沒月亮。如果要動手，明晚。”
四月十五。
林遠點頭。日子對上了。
“明天白天呢？”
“白天府學裡人多，他們不敢。除非——”
“除非把我引出去。”
兩人同時想到了這一層。
林遠把窗戶關好。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不出府學的門。”
四月十五。
天一亮就不對勁。
賀教諭沒來上早課。代課的是魏師爺——許景之留在永寧的那個文案師爺。
魏師爺在講台上坐下，咳了兩聲。
“賀先生身體不適，今日由本官代課。”
三十個學生交頭接耳。賀教諭這鐵人，颳風下雨都沒缺過課，今天突然病了？
林遠坐在後排，眼皮跳了一下。
魏師爺講了一個時辰的《禮記》。講得稀爛。
他是幕僚出身，案牘文章拿手，經義底子跟賀教諭差了八條街。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
下課之後，魏師爺沒走。
他把林遠留下來。
“林案首，許大人有請。”
“在哪？”
“府衙籤押房。”
林遠坐在椅子上沒動。
“學生今日課業未完，請魏先生轉告許大人，改日再去拜訪。”
魏師爺的表情有點為難。“許大人說的是現在。”
“學生年幼，日暮之前不便獨自外出。府學有宵禁規定，但白天外出也需賀先生批假。賀先生不在，假批不了，學生不敢違規。”
拿規矩堵人。賀教諭定的規矩，許景之不好當麵推翻——否則等於打學政係統的臉。
魏師爺走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遠吐出一口濁氣。
上午沒事。中午也沒事。
下午申時。散學。
學生們陸續離開學堂。林遠收拾好書本，往宿舍走。經過前院的時候，門房叫住他。
“林案首，有個自稱你老鄉的人，在門口等了一上午。”
“誰？”
“說叫吳有田。”
林遠站住了。
吳有田？他跑到永寧來了？
“他說從青陽趕過來的。帶了董老闆的口信。”
林遠走到門口。
吳有田果然蹲在門外的台階上。瘦了一圈，風塵僕僕，鞋底磨出了洞，大腳趾從前麵露出來。
但看到林遠，那張黑圓的臉立刻堆滿了笑。
“林遠！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了？府學夥食不好？”
“你怎麼來了？”
“我爹讓我來的！他說你出遠門這麼久也沒個消息，讓我來看看你是死是活。”吳有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董胖子讓我帶的。鹵牛肉。路上走了五天，臭沒臭我沒敢拆開看。”
林遠接過油紙包。沒打開。
他看著吳有田。
“你一個人來的？”
“嗯。我爹給了盤纏，讓我坐騾車。結果騾車隻到三岔口，後麵那段路沒有車了，我走過來的。走了兩天。腳上起了五個泡。”
林遠蹲下來，看了看吳有田的腳。五個泡不止，腳後跟上磨出了血泡，襪子粘在皮肉上了。
“你進來。”
“門房說外人不讓進——”
“你報我的名字。”林遠扭頭沖門房喊了一聲，“這是我青陽的同窗，幫我登個記。”
門房猶豫了一下，翻出登記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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