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貓叫。是更沉悶的聲響——像重物落地。有人翻牆了。不止一個。
緊接著，隔壁周濟的房間門開了。
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至少三個。
腳步聲停在林遠的門外。
有人試了試門栓。
門沒開——閂著的。
一陣低語。聽不清內容。
然後——砰。
門被一腳踹開了。掃帚柄摔在地上，聲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兩個黑影衝進來。
林遠從床上翻滾到地麵，滾到了床底下——他個頭小，床底下剛好容得下他的身體。
黑影撲了個空，在床上摸了兩把。
“人呢？”
“床底下！”
一隻手伸到床下來抓。林遠縮在最裡麵的牆角，那隻手差了半寸沒夠著他。
就在這時，門外炸了。
不是爆炸——是人聲。
鍾二娘的聲音，尖厲得劃破夜空：“走水了！走水了！”
她在喊失火。
整個東跨院的學生被驚醒了。乒乒乓乓開門的聲音，跑步的聲音，叫罵的聲音——二十幾個人從各自的房間湧出來。
黑影在林遠的房間裡待不住了。人多眼雜，再糾纏就暴露。
兩個人影從窗口翻了出去。
院子裡亂成一團。鄭虎光著腳衝出來，手裡攥著彈弓——他睡覺都不撒手。
李崇文披著外衣站在廊下，臉色發白。
“哪裡著火了？！”
沒有火。
鍾二娘製造了一場假火警。
等差役和門房趕過來之後，東跨院的學生全被趕到了前院集合。點了人頭。
差一個。
周濟不在。
他的房間門敞著。裡麵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書收拾乾淨。人走了，東西也帶走了。
走得乾淨利落。早有準備。
賀教諭裹著棉袍趕來了。老頭子臉色鐵青。
“誰鬧的事？”
鍾二娘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林遠從人群裡走出來。
“回先生。有人闖入學生的房間。學生的表哥發現異狀，大聲示警。闖入者翻窗逃跑了。”
賀教諭看了看林遠踹爛的門，看了看窗台上摔碎的硯台。
“你傷著沒有？”
“沒有。”
賀教諭抿了抿嘴。轉頭對差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
“天亮之後，去府衙遞帖子。就說府學賀某請許景之大人來一趟。老夫有話要當麵問他。”
天亮了。
東跨院的門被差役封了半邊，拿繩子攔著，不讓閑人進。賀教諭坐在正堂裡喝茶，茶已經續了三遍，一口沒動。
辰時剛過，許景之來了。
沒坐轎子。步行。身後跟著兩個皂班差人。
摺扇今天帶了，但沒搖，插在腰後，走路的時候一翹一翹的。
賀教諭沒起身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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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之進了正堂，行了個晚輩禮。“賀先生，昨夜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賀教諭把銅框鏡摘下來，放在桌上。不擦。這回不擦了。
“許大人，周濟是你塞進來的。”
“是。”
“他的入學文書上寫的清河縣增補生員，推薦人寫的你的名字。我收他進來，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先生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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