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鞋墊放進包袱裡。
鍾二娘從門口經過，瞥了一眼。
“誰寄的？”
“店裡。分紅。”林遠把碎銀收進櫃子，“十五兩五錢。”
鍾二娘走進來，在桌旁坐下，順手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我也收到了，張頭的事你怎麼看？”
“巡檢司跟縣衙有了裂縫。周通判接手之後動了不少人事，張頭當了十幾年的地頭蛇，不可能不被動到。”
“會影響鋪子嗎？”
“短期不會。張頭再怎麼跟上頭彆扭，他還是魚行街的土皇帝。我們的火鍋他吃習慣了，嘴巴記著味道，手就下不去。”
鍾二娘把信放回桌上。
“鞋墊誰做的？”
“小環姐。”
鍾二娘也沒追問。她拿起門框旁邊那隻永遠納不完的鞋底——走的時候帶了出來，到了永寧接著納。
九月底了，鞋底納了兩個月，進度不到一半。
麻線用完了三團，針斷了兩根，棉布拆了重納過兩次。
以她使刀的水平，納鞋底納成這樣，屬於跨界失敗的典型。
“你那個鞋底還納嗎？”
“納。”
“納給誰？”
鍾二娘的針紮進棉布裡，拉線，拽緊。
“納完了再說。”
晚上林遠算了一筆賬。
從五月份火鍋鋪開張到現在，跨了五個月。
前兩個月是爬坡期，流水不高。
從七月開始穩定下來，到八月九月已經進入旺季——秋風一起，火鍋就是硬通貨。
按董胖子信裡的數字倒推：九月分紅七兩一錢，佔三成。那九月的凈利潤就是二十三兩七錢左右。
日均凈利接近八百文。
比他最初預估的四百文翻了一倍。
原因他猜得到——鴛鴦鍋。半辣半清的鍋型解決了牛油供應瓶頸，也拉低了不吃辣的客群門檻。
一口鍋賣兩桌客的錢，毛利上去了。
另一個原因是翻台率。四張桌子如果能做到一晚翻三輪，日流水就很可觀。
而秋冬季節天黑得早，人吃完飯沒處去，圍著火鍋喝酒聊天磨時間——一桌客人坐一個時辰，三輪剛好把晚上的營業時段填滿。
二十三兩七錢一個月。一年下來，光火鍋鋪的凈利就是兩百多兩。
這個數字放在縣城的小買賣裡已經很不錯了。
不是大富大貴的生意，但夠幾個人活得體麵。
林遠把賬算完，收在一個單獨的冊子裡。
這冊子他從青陽就開始記，所有的收入支出分門別類，連在文華齋抄書的兩文錢都沒落下。
他翻到第一頁。
第一筆收入：“九月初三，文華齋抄書，二文。”
翻到最新一頁。
“九月十九，火鍋鋪分紅，十五兩五百文。廩膳銀，一兩五百文。”
從兩文錢到十五兩。一年不到。
他把冊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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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沒有去想更遠的事。比如“驚蟄”。
比如北屏山上的廢礦洞。比如知府趙文淵到底想從他身上拿到什麼。
今天隻想把這筆賬記清楚。
躺下之前，他把那雙鞋墊拿出來，墊進腳上穿的布鞋裡。大了一點，往後跟塞了塞，剛好。
棉布貼著腳底，軟的。
十月初三。
永寧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不大，淅淅瀝瀝地飄了半天，地麵潮了一層。
府學院子裡的青磚路滑得厲害，鄭虎早課趕路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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