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李伯伯，三岔口的橋是什麼時候壞的？“
”九月底。跟靈渠閘口塌是前後腳的事。“
前後腳。
靈渠閘口——人為破壞。北屏山腳的路——人為截斷。三岔口的橋——
”橋怎麼壞的？“
”說是漲水沖的。但——“李德正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我的人去看了。橋墩底下有鋸痕。木橋，三根主梁，兩根被鋸了大半。水一衝就歪了。“
鋸的。
三條路。三個”天災“。
全是人為的。
有人在用最笨但最有效的辦法——掐斷永寧城的所有糧食補給線。
為什麼？
製造恐慌？趁亂髮財？
還是——更大的圖謀？
林遠把圖折起來還給李德正。
”李伯伯，橋能修嗎？“
”能。三根主梁換掉就行。但得有木料。好的鬆木，三丈長的——永寧城裡的木料鋪子上個月就被人買空了。“
買空了。
木料也被人提前掃了。
這盤棋下得真大。
”誰買的？“
”不知道。鋪子老闆說是一個外地客商，一口氣把庫裡的長鬆木全買了。付的現銀。沒還價。“
不還價的買家。不是正經做生意的。
林遠站起來。
”李伯伯，我有一個想法。不一定管用。但可以試。“
”你說。“
”三岔口的橋不用鬆木也能修。“
李德正和李崇文同時看過來。
”橋墩沒壞——歪了，能扶正。主梁斷了兩根，第三根還在。不需要三根新的長鬆木。隻需要兩根。而且不一定非要鬆木——榆木、槐木都行，差一點，但撐半年不成問題。“
”城裡的木料鋪子被買空了——“
”城裡被買空了。城外呢？“林遠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府學後麵那條巷子的盡頭有個老木匠的院子。他院子裡存了不少舊料——拆舊房換下來的。我上次路過看見過。長料不多，但拚接起來湊兩根梁的長度夠了。“
李德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舊料撐得住？“
”看是什麼年頭的舊料。如果是前朝的老榆木——那種東西越老越硬，比新鬆木還紮實。“
李崇文在旁邊插了一句：”你怎麼知道那個老木匠院子裡有什麼料？“
”路過看的。“
路過看的。一個九歲的秀才路過一個木匠鋪子，能記住院子裡存了什麼規格的木料。
李德正沒再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我去看看那個老木匠。“
老木匠姓孫。七十齣頭，駝背，左手少了兩根指頭——年輕時候鋸木頭鋸的。
他的院子在府學後巷的最深處，從外麵看就是一堵長滿青苔的土牆，門闆歪著，上麵的鐵環銹得跟牆一個顏色。
但推門進去別有洞天——院子不小，三麵靠牆碼著各種規格的木料，長的短的粗的細的，疊了三四層高。
林遠上次路過是九月中旬的事。
那天他繞路回府學，從後巷走，無意間看到孫木匠在院子裡刨一根長料。
刨花捲著飛出來，落了一地。那根料的顏色深沉發紅，紋理緊密——不是新料，是老料。
林遠當時多看了兩眼。金手指的記憶力把畫麵刻進了腦子：三麵牆邊碼著的木料，其中靠北牆的那一摞最底下壓著兩根長料，目測都在兩丈以上。
現在用上了。
李德正進了院子，蹲下來看北牆底下的那兩根長料。用手指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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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榆木。三十年以上的料。“
孫木匠站在旁邊，兩根殘指的手揣在圍裙口袋裡。
”四十年。前朝衙門的正梁拆下來的。衙門翻修的時候換了新鬆木，舊料沒人要，我拖回來的。“
四十年的老榆木正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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