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渡口。林遠在腦子裡翻了一下靈渠地圖。三汊口下遊的廢渡口——府誌上有記載，前朝的一個小型渡口，因為河道改道廢棄了。
“騾車往哪走？”
“往城裡來。”
“走哪個門？”
“不走城門。永寧北城牆有一段年久失修，牆根豁了個口子。人過得去，騾子也過得去。東西進城之後，分散到三個地方。”
陳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一個是城北醬園巷的一間鋪麵。掛的招牌是永昌雜貨。夜裡收貨，天亮開門賣東西——賣的確實是雜貨。鹽藏在雜貨底下。我的人買了一罈子醬菜，回去打開，底下鋪了半寸厚的粗鹽。”
醬菜罈子藏鹽。手法老到。
“第二個是城西靈安坊的一處民宅。沒掛招牌。門口種了兩棵冬青。東西進去之後沒出來過——應該是倉儲點。”
靈安坊。李崇文家也在靈安坊。
“第三個——”
陳平安的聲音又降了半度。
“第三個在城南。牌坊街。一座三進的大宅子。”
牌坊街。
林遠腦子裡過了一遍。牌坊街是永寧城的老街，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三進的大宅子——在牌坊街上能住三進宅子的，不出十戶。
“宅子是誰的？”
“門口沒掛名。但院牆上有一塊石刻——清白傳家。”
清白傳家。
林遠把這四個字在記憶庫裡搜了一遍。沒搜到對應的人家。府誌上沒有記載牌坊街各戶的堂號。
“查不到。”
“我也查不到。但阿七盯了三個晚上。第二天夜裡，有一輛馬車從宅子的後門出來。車上坐了一個人。阿七跟著馬車跟到了——”
陳平安停了一下。
“跟到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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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
“從後門進的。”
後門。
知府的後門。深更半夜。一輛馬車。從牌坊街到府衙。
“車上的人看清了嗎？”
“沒有。簾子拉得死。但趕車的人認識——府衙籤押房的一個雜役。平時給知府跑腿的。”
知府的人。半夜去牌坊街的三進宅子。那座宅子白天收私鹽的貨。
“陳大哥。”
“嗯。”
“伯昌叔說的別查了——你聽不聽？”
陳平安把僧袍的袖子卷了卷。右手的手指活動了兩下。比上次靈活一些，但還差得遠。
“他讓你別查。沒讓我別查。”
“你查到這些東西，信寄到京城，然後呢？”
“然後是伯昌叔的事。他在刑部待了十二年。怎麼用證據，他比我們清楚。”
“證據？你的人看到騾車進了一間鋪子、一間民宅、一座大宅子——這叫證據？你有搜查權？你有拿贓的權力？你看到的東西在堂上說出來，對方一句誣告就打回來了。”
陳平安沒說話。
林遠也沒說話。
藏書閣外麵傳來掃地的聲音。雜役開始幹活了——休沐結束。
“時間不多了。”陳平安站起來，僧袍下擺拖在地上沾了灰，“北屏山的東西搬完了，他們會把礦洞封死。封死之後，義字型大小據點就不存在了。到時候你手裡那張路線圖就是廢紙。”
“不是廢紙。是拚圖。”
林遠從懷裡把絹帛拿出來，鋪在地上。
路線圖。七個中轉站。左岸四個，右岸三個。
“安被清了。和被清了。義正在被清。還剩四個——泰、豐、順、昌。其中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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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絹帛上移動。
“舊據點清了不要緊。新的運輸線還在跑——你剛才說的蘆葦盪烏篷船就是證據。他們換了皮，但路還是同一條路。隻要路還在，抓的機會就在。”
“怎麼抓？你一個秀才——”
“我不抓。我畫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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