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屏山。
不對。北屏山的據點在撤。礦洞在搬空。
清水溪。
他們把陳平安帶走了。過清水溪。出永寧府界。進清河。
“阿福呢？”
“阿福不在。上個月他跟明遠師父去了山那邊的村子，沒回來。”
林遠站在宿舍中間。
天花闆的油燈晃了一下——門沒關嚴，風灌進來了。
他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晃。瘦小的影子。九歲的影子。
陳平安被抓了。
那個從千裡之外趕來守著他的人、替他擋了一刀的人、在白雲寺養了一個多月的傷還沒好利索的人——被人用繩網兜走了。
活捉。
活捉比殺更難辦。殺了是斷線索。活捉是挖線索——他們要從陳平安嘴裡撬出東西。撬什麼？撬名單在誰手裡。撬路線圖給了誰。撬京城的陳伯昌知道多少。
陳平安扛不扛得住？
他那個人——嘴硬，骨頭更硬。扛得住。
但扛多久？
“阿七。”
“在。”
“你能出城嗎？”
“能。北城牆豁口的事我知道。”
“出城之後，你去白雲寺。找方丈。告訴他——陳平安被抓了。方向是清水溪。”
“然後呢？”
“然後你回來。不要追。不要自己去。你一個人追上去跟送死沒區別。”
阿七的臉上的傷口裂了——他咬牙的動作扯到了結痂的皮。血水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雜役褂子的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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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等？”
“我讓你活著。死了一個人夠了，別再搭一個。”
阿七走了。翻牆走的，雜役褂子被牆頭的碎磚颳了一道口子。
鍾二娘關上門。門閂落下。掃帚柄橫上。
“你打算怎麼辦？”
林遠坐到桌前。把記賬冊子合上。把暗賬藏好。把絹帛和名單從衣服裡掏出來，展開，鋪在桌上。
十七個代號。七個中轉站。一條從靈渠到清河府的線路。
“寫信。”
“給誰？”
“陳伯昌。”
林遠提筆。筆尖在紙上懸了兩息。
“不——不寫信。”
他把筆放下。
信太慢了。寄到京城要十二天。回信十二天。陳平安撐不了二十四天。
“我要出城。”
鍾二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不是拔刀。是按著。
“不行。”
“我不去北屏山。不去清水溪。我去一個地方。”
“哪？”
“通判衙門。”
鍾二娘的手鬆了一點。
“找周通判？”
“他手裡有牌坊街命案的賬本。他手裡有巡檢司的弓兵。他跟知府之間有裂縫——上次他來府學喝茶，不是閑聊，是在遞話。”
“你信他？”
林遠把名單和絹帛折起來。沒有塞回衣服裡。
他走到東跨院鄭虎宿舍的牆根邊。蹲下。把鬆動的那塊磚取出來。把東西塞進去。磚頭歸位。拍了拍。
“我不信他。”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但我需要他。”
十月二十一。天沒亮。
林遠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黑著。不是那種濃墨的黑——天邊有一線灰白，快要亮了。
他穿好衣服。那雙梅花鞋底子硬，走路幾乎沒聲。
鍾二娘已經在門外站著了。手裡沒拿刀——刀別在腰後，外麵罩了一件寬大的舊棉襖，看不出來。
“走哪條路？”
“正門。”
鍾二娘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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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有門房。”
“要的就是門房。”
林遠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昨晚寫好的。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故意寫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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