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工房翻舊冊，府衙藏玄機
通判衙門的書吏。名單上的人。鹽道網路的內線。
如果林遠把廢渡口的情報交給周通判，周通判安排人去蹲點——安排的過程中“白露”知道了——消息傳出去——當晚渡口不來船——撲個空。
不但撲空。廢渡口這條線也暴露了。對方知道有人盯上了渡口，立刻換地方。換了地方再找，就難了。
一次機會。打不中就沒了。
得先解決“白露”。
或者——繞過“白露”。
怎麼繞？
不通過通判衙門的正常渠道。直接跟周通判本人說。不經手任何文書。不經過籤押房。不讓任何書吏經辦。
上次他去通判後院喝粥。走的後門。門房沒有登記。
可以再走一次後門。
但他剛被賀教諭打了三竹條。門閂鐵環的鐵鏽被蹭掉了一圈。再偷跑出去——
賀教諭不會再打竹條了。他會直接把林遠踢出府學。
得找個合理合法的理由出門。
什麼理由能讓一個九歲的秀才在十一月的天氣裡出門去通判衙門？
想了半天。
有了。
第二天一早。林遠找到賀教諭。
“先生，學生有一件事想請先生幫忙。”
賀教諭正在啃一個冷饅頭。饅頭硬得跟石頭差不多——放了兩天了。他用剩的熱茶泡了泡，勉強咬得動。
“說。”
“靈渠修繕策論的題目，學生想補充一些實地的數據。上次查了水利誌和河泊卷，還差一塊——閘口修繕的工料預算。這個數據在府衙的工房檔案裡。學生想去工房查閱。”
工房在府衙裡。去府衙得走大門。走大門有登記。登記了就是正經的公務來往。
“你去府衙查工房檔案？”
“賀先生去年不是讓上一屆的師兄寫過靈渠的策論嗎？那篇策論裡引用了工房的數據。學生想循著同樣的渠道——”
賀教諭把饅頭擱下。
“你想去府衙。”
不是問句。
“學生想查檔案。順便——如果能見到周通判——”
“你把後半句咽回去。”
林遠把後半句咽了。
賀教諭拿起銅框鏡戴上。裂紋還在。他透過裂了一半的鏡片看林遠，視線被分成了兩截。
“我給你寫一封帖子。以府學的名義，去工房調閱靈渠修繕的工料清冊。上麵蓋我的印。你拿著帖子進去，查完就出來。工房在府衙前院東廊第三間。通判衙門在後院。兩個方向。你——”
他停了一下。
“你走哪個方向，我管不了。但帖子上寫的是工房。你在工房的時間——不能少於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你得給我交一份有數據的策論初稿。沒有初稿，帖子的事就穿幫了。”
賀教諭提筆寫帖子。一筆一畫，端正得像刻碑。寫完蓋印。紅色的方印落在帖子的右下角。
“去吧。”
林遠接過帖子。
出門之前，他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賀教諭沒看他。在啃那個冷饅頭。啃了半天沒啃動，最後整個摁進茶碗裡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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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饅頭比你的腦殼還硬。”老頭子嘟囔了一句。
十一月初四。早上出門的時候，林遠換了一雙鞋。
不是小環寄的那雙——棉鞋墊泡了泥水，曬了兩天沒幹透，穿上一股餿味。
換的是府學發的布底官鞋。硬。磨腳。但乾淨體麵，進府衙不會被人攔下來問“你踩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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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揣在懷裡，貼著胸口。賀教諭的方印蓋得端端正正，紅色的。
紙用的是府學的公文箋——上頭印著“永寧府學”的擡頭。
雖說隻是查個工房檔案，但紙麵功夫做足了，跟府衙的人打交道底氣就足三分。
鍾二娘這次沒跟。
“你在茶攤等著。”
“上次在茶攤等了一下午。三文錢的茶，老闆續了四遍水，最後喝的是白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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