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呻吟,隨時可能徹底崩塌。
管家沈忠默默站在床尾,用袖子偷偷抹著眼淚。他是看著沈硯長大的老僕,從少爺到首輔,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這位如同自家子侄般的主人,在盛年之際被病痛和國事生生耗幹……
不知過了多久,沈硯的眼皮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過了片刻,才慢慢凝聚,看向床邊的太醫令。
“王院正……”他的聲音低不可聞,氣若遊絲。
“首輔,您醒了?感覺如何?可要喝點參湯?”太醫令連忙俯身,輕聲問道。
沈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目光緩緩移動,似乎在尋找什麼。最終,落在了站在稍遠處的沈忠身上。
“沈……忠……”他喚道。
“老爺,老奴在!”沈忠連忙上前,跪倒在床邊。
“……筆……紙……”沈硯的嘴唇翕動著,幾乎是用氣聲吐出這兩個字。
太醫令臉色一變:“首輔,您此刻萬萬不可再勞神了!需靜養,靜養啊!”
沈硯沒有理會,隻是固執地看著沈忠,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那點微弱的光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沈忠了解自家老爺的脾氣,知道勸不動。他顫抖著手,從旁邊的書案上取來沈硯常用的那支小楷紫毫,和一張裁剪好的、便於書寫的素箋,又搬過一個矮幾放在床邊。
太醫令見狀,長嘆一聲,知道阻攔無用,隻能退開半步,緊張地看著。
沈忠扶著沈硯,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又將筆蘸了墨,遞到他手中。沈硯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著,幾乎握不住那支輕巧的筆。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了手腕。
筆尖,顫抖著,落在素白的紙麵上。
他寫得很慢,很吃力。每一個字,都彷彿要用盡他殘存的生命力。字跡歪斜扭曲,早已不復往日力透紙背的風骨,但依舊能辨認。
太醫令和沈忠屏住呼吸,看著他寫下一行字:
“北境礦務勘察,若有果,速報。勿瞞。”
寫完這幾個字,沈硯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手臂一軟,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素箋上,滾了幾滾,在紙上留下一道難看的墨痕。他身體向後倒去,被沈忠緊緊扶住,大口喘息著,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老爺!老爺您撐住啊!”沈忠帶著哭腔。
沈硯喘息稍定,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極輕地說道:“若……若有變……讓海瑞……記檔……顧寒舟……兵備……朱婉清……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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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斷斷續續,不成句子,但沈忠和太醫令都聽懂了。他在交代後事,或者說,是在安排他若有不測,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讓海瑞記錄真相,提醒顧寒舟加強邊關兵備,讓朱婉清的商隊保持信息渠道暢通……
“還有……”沈硯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見,“……陛下……若問……就說……臣……儘力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彷彿徹底被抽空了,頭一歪,再次陷入昏睡之中,氣息微弱得幾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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