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官府的——沒有腰牌,沒有令箭,穿的是江湖人的打扮。短衫、布鞋、腰間纏著軟索。進來的時候沒走門,從後窗翻進來的。"
趙鐵皺了皺眉。江湖人。
"手法很乾淨。沒有硬砸硬拆——一個翻箱倒櫃,一個撬地板磚,一個在外麵放風。像是乾慣了這種活的。他們把鋪子翻了個底朝天,錘子底下、砧板底下、牆縫裡、房梁上,全摸了一遍。"
"找到了嗎?"
"沒有。"陳三刀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們不知道有夾層。爐膛他們也查了——把炭灰全扒出來,用鐵棍戳了戳底下的磚。但夾層不在底下,在側壁。側壁那麵磚我砌的時候用了特殊的灰漿,敲起來跟實心牆一個響動。他們敲了兩下,沒聽出來。"
"他們說什麼了沒有?"
"沒說什麼。走的時候把東西大致歸了歸位——不是好心,是不想讓人看出來有人搜過。"陳三刀頓了一下,"但有一個細節。其中一個人彎腰撿東西的時候,袖口露出來一截——手腕上紋著一個符。我沒看太清,但那個符……不像是尋常紋身。"
趙鐵心裡咯噔了一下。符。七爺跟他提過,天機閣的人身上有古符。
"第二撥呢?"
陳三刀的表情變了。方才說第一撥人的時候,他的語氣還算平靜。說到第二撥,他的那隻能睜開的眼睛裡明顯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怕,是恨。
"昨天。一大早。六個人。官差打扮,有腰牌,領頭的是個百戶。"
"太後的人。"
"陳三刀把那碗冰水放下來,"這幫畜生可沒有第一撥人那麼斯文。進門先踹翻了鐵砧,然後那個百戶一把揪住我的領子——'趙鐵在哪?遺詔在哪?'"
趙鐵的拳頭握緊了。
"我說不認識什麼趙鐵,沒見過什麼遺詔。那個百戶就笑了。笑完掰斷了我兩根手指頭。"
陳三刀舉起右手。火光下,食指和中指彎曲著,指節處腫得像兩根紫蘿卜。
"掰完了又問。我還是那句話——不認識,沒見過。他們就把鋪子砸了。錘子砸鍋、鐵鍋砸牆。一邊砸一邊問。砸完了把我按在地上踢。胸口踢了四五腳,腰上踢了兩腳。我蜷著不動,他們踢夠了就去搜。"
"搜了多久?"
"大半個時辰。比第一撥粗暴得多——牆上砸了幾個洞,地板撬了一片,連灶台都拆了半邊。但爐膛那麵側壁——"陳三刀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這次確實是笑了,"他們沒想到。一幫當官差的,懂什麼打鐵的門道?爐膛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堆磚,砸開看看裡麵有沒有空洞就完了。他們砸的是爐膛正麵和底部,側壁連碰都沒碰。"
"走了?"
"走了。臨走那個百戶說了一句——'三天之內還會來。你想清楚了。'"
陳三刀低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指。
"三天。也就是說,後天他們還會來。下次來就不是掰手指了。"
趙鐵沉默了一息。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爐膛邊上。
"東西在哪裡,教我取。"
……
爐膛側壁靠牆那一麵。
趙鐵蹲下來,火折子舉到眼前。磚牆看起來跟鋪子裡其他牆壁一模一樣——灰黃色的泥磚,縫隙裡填著石灰和黃泥。
陳三刀挪了過來,靠在爐膛邊上,用那隻沒斷的左手指著。
"從下往上數第四層磚,從左往右第三塊。先抽這塊。"
趙鐵用柴刀尖輕輕撬了一下。磚很緊,像是跟灰漿長在一起的。
"不能硬撬。"陳三刀說,"往上提半寸,再往外拉。"
趙鐵照做。磚頭鬆動了,滑了出來。後麵是黑洞洞的空腔。
"第二塊。同一層,右邊隔一塊的那個。"
抽出來。
"第三塊。上麵一層正中間。"
三塊磚抽完,側壁上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方洞。趙鐵把手伸進去——裡麵是乾燥的,用碎棉花鋪了一層底。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油布。
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的油布包。趙鐵小心翼翼地把它掏了出來。
不大。巴掌長短,兩指厚。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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