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場,隻要讓京中一日多一句話,三王少一封朝賀折子,官麵上多一個問詢,新朝的根就會自己生出猶疑。
蕭珩重新坐下,手指在曆書邊沿上一壓:"日子不能再拖。"
沈鶴眸光一動:"你是說——"
"開審。"蕭珩道,"越快越好。"
禦書房裡那一瞬很靜,隻聽得見窗外風掠過樹葉的聲響。
沈鶴道:"一旦定日子,楚衡那邊必然會有動作。"
"我等的就是他有動作。"蕭珩道,"他一直躲在暗處挑節奏,挑我們怎麼走。既然他想看,我就把審放到明麵,把城中所有人的眼都引過去。到時候他若還想借方硯、借舊網繼續動手,就必然要伸手。"
沈鶴緩緩道:"你的意思是,把公審當成鉤子。"
"是鉤子,也是刀。"蕭珩抬眼,"一方麵把該結的結掉,另一方麵逼他選。斷方硯,還是救方硯;繼續縮在京裡放風,還是冒險再走一步。隻要他選,就會露口子。"
"那方硯怎麼辦?"沈鶴問。
蕭珩沉默了片刻。
牢裡那張靠著石壁的臉在腦中一閃而過。那個人說自己也沒搞清那兩個字是寫給誰的,說完以後閉上眼,像是連這句話都不想再解釋。
"不動。"蕭珩道,"不上重刑,不加人,不挪地方。飯照舊送,換班照舊換,隻把近身的人再篩一遍。我要讓楚衡看見,方硯還在那裡,但我們沒有被他一根竹簽牽著鼻子走。"
沈鶴點頭:"這樣他更摸不準你到底把方硯看得多重。"
"他本來也不是要摸準。"蕭珩道,"他隻是在試,試我會不會因為方硯亂掉節奏。既然如此,我就把節奏拿回來。"
說到這裡,他抬手把那根竹簽推回沈鶴麵前:"放回原處。"
沈鶴一頓:"還放?"
"放。"蕭珩道,"他既然要讓方硯等,就讓他繼續等。別動它,別毀它,也別讓方硯覺得這根竹簽已經失效。"
若把竹簽拿走,方硯立刻會知道外頭已經變了;竹簽還在,方硯就會繼續往外聽,繼續等下一步動靜。楚衡若真還把他放在局裡,也更容易順著這份“還沒結束”的錯覺往下走。
"我親自去安排。"沈鶴道。
蕭珩點頭。
沈鶴退下之後,禦書房重新靜了下來。
蕭珩沒有繼續看折子,而是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宮牆外隱約露出來的一線灰青天光。
午後,趙鐵進了一趟宮。
他進門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是怕踩碎屋裡的靜。可一抬頭見蕭珩還站在窗邊,便知道自己來得不算晚。
"沈鶴跟我說了。"趙鐵道,"你要把公審往前提?"
"嗯。"
趙鐵皺了皺眉:"那就等於告訴楚衡,我們不打算再拖。他若真還有後手,最近一定會動。"
蕭珩轉身看他:"你怕他動?"
"我怕他不動。"趙鐵答得很快,"一直藏著最煩。可他要是真動,城裡這麼多眼睛看著,大理寺、詔獄、宮門、宗正寺,一處都不能鬆。"
"所以才要你來。尤其送飯、遞水、運文書、抬物料這些平時不起眼的口子,一個都別漏。"
趙鐵聽完,沉默了片刻:"你是防他再伸一次食盒線。"
"不隻。"蕭珩道,"他若想滅口、救人、散消息、做假證,走的都未必是同一條路。"
趙鐵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幾句話一寸一寸釘進腦子裡。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方硯那邊,我要不要去看一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用。"蕭珩道,"你一去,他更知道要出事。讓他待著。"
趙鐵答應下來,剛要走,又停住:"還有一件。城南橋邊那幾個攤販,我的人順手問了兩句。昨晚確實有個戴鬥笠的中年人出現過,但沒有停多久,像是專門出來給人看一眼的。"
蕭珩聽完,反倒笑了。
果然。
楚衡做事,總愛留半分影子。影子不是給人抓的,是給人追的。你若真盯著那道影子跑,等你追過去,他早把真正的門關上了。
"讓你的人別追那頂鬥笠。"蕭珩道,"去查昨夜橋邊多出來的生麵孔,看誰看熱鬨看得太認真,誰裝作不在意卻記得太清楚。真正盯梢的,未必是那個露麵的人。"
趙鐵眼裡一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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