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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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鶴進禦書房時，蕭珩已經在看折子。
窗外霧氣還沒散淨，光透過窗紙壓進來，冷而白，照得案上一摞卷宗邊角分明。禦書房裡沒有旁人，隻留了一個小太監在門外候著，連磨墨的都退了出去。
沈鶴把那根竹簽放到案角。
蕭珩沒有立刻碰，隻抬眼看了看他："昨夜那條線，補到哪了？"
沈鶴道："短役的身份是假的，名冊上那戶人家早在兩年前就搬空了。倒是禦膳房裡替人遞東西的夥夫是真人，欠著兩家賭坊的債，三年前開始收錢，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隻在輪值的時候替人遞一遞東西。昨夜拿了他，先裝糊塗，後來扛不住，說自己隻認一個戴鬥笠的中年人，每回在城南橋邊交接，從不說姓名。"
"橋邊呢？"
"摸過去的時候，人已經空了。"沈鶴頓了頓，"不像臨時驚走，更像本來就算好了該在什麼時候斷。"
蕭珩這才伸手，把竹簽拿起來。
竹子細窄，邊沿削得齊整，握在指間一點毛刺也沒有。那兩個字寫得不急，墨色沉下去，像寫字的人落筆時手很穩。
等我。
蕭珩看了兩息，放下。
"方硯那邊？"
"照常。"沈鶴道，"夜裡沒吵沒鬨，也沒再提要見誰。送飯的人回話，說他昨夜把整碗粥都吃了，今日清晨還問了一句換班的是不是換了人。"
蕭珩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方硯在等。
但等的不是一個結果，是下一步動靜。
牢裡那個人看著像認了命，實際上耳朵一直豎著。外頭若風平浪靜，他會繼續坐著；外頭若有波動，他會比誰都先知道楚衡是不是還把他放在局裡。
沈鶴見蕭珩沒有立刻說話，便接了下去："食盒這條線再往下摸，不是摸不出，是摸出來的多半也隻是他願意給的。趙鐵今早來看過賬目，意思跟我一樣——繼續順著跑腿和中間人往下摳，能抓到幾個替手，抓不到骨頭。"
"那就不順著他給的路走。"蕭珩道。
他把最後一封折子翻扣在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宮牆濕潤，簷下還掛著昨夜的水氣，風一吹，長廊儘頭那兩盞宮燈輕輕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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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要的不是把一句話送到。"蕭珩道，"那兩個字送進去，隻是叫方硯知道他還在。食盒那條線留給我們查，也不是失手，是故意伸一隻手進來，讓我們看見——他能碰到詔獄，能碰到人，甚至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留痕跡。"
沈鶴點頭："讓我們知道他能進來，但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
"對。"蕭珩轉過身，"既然他給的是一條假路，我們就去找他不想給的那一麵。"
沈鶴一聽便明白，這不是要停，而是要換查法。
蕭珩走回案前，用手指點了點那根竹簽："那個夥夫繼續扣著，不要公開，不要讓人知道我們問出了多少。賭坊、橋邊、他常走的巷子、常去的鋪子，連他借過錢的賬房先生都查一遍。別盯著那一個戴鬥笠的中年人，去查這三年裡他手裡忽然寬裕過幾回，家裡添過什麼，出沒在哪幾條街。人可以認錯，錢不會。"
"是。"
"還有，城裡這些年突然起勢、卻又查不清底的地方，給我列出來。"
沈鶴抬眼："什麼樣的地方？"
"三類。"蕭珩道，"第一類，門麵不大，人卻換得勤；第二類，賬上平，卻養得起不該養的人；第三類，平日不惹眼，一到京城有風聲的時候就忽然安靜。茶館、藥鋪、舊書鋪、香料鋪、當鋪、米行，都算。"
他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落得極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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