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撤回後方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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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虎山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李雲龍帶著他那八百多個渾身是傷、滿臉疲憊的兵，撤到了後方。
說是後方，其實也就是離飛虎山幾十裡地的一個小村子。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被美軍的飛機炸得沒剩幾間好房子了。但比飛虎山強多了，至少不用每天挨炮彈，不用每時每刻擔心被炸死，不用趴在彈坑裡啃凍得硬邦邦的土豆。
李雲龍站在村口，看著他的兵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村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些兵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有的拄著棍子，有的被人攙著，有的用槍當拐杖。八百多人，沒有一個身上不帶傷的。輕傷的打上繃帶繼續走，重傷的躺在擔架上被人抬著，還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去了，再也爬不起來。
“他娘的，”李雲龍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一萬兩千人出去，八百人回來。老子這個師長，當得真他娘的窩囊。”
王德厚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手裡的那本小本子，記滿了犧牲烈士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翻了好幾頁，每翻一頁心就抽一下。
村子裡的老百姓聽說誌願軍來了，都跑出來看。一個老大爺拄著拐杖走到李雲龍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用生硬的漢語說：“同誌，你們是從飛虎山下來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
老大爺豎起大拇指，老淚縱橫：“英雄！你們都是英雄！美軍那麼厲害，你們頂了五天五夜，沒讓他們過來！我們全村人都知道！我們替你們燒了熱水，蒸了饅頭，你們快進來吃吧！”
李雲龍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他轉過身，對著自己的兵喊道：“同誌們！老百姓給咱們燒了熱水，蒸了饅頭！都進來吃！吃飽了睡一覺！明天再想打仗的事！”
八百多個兵走進村子，有的坐在台階上啃饅頭，有的靠在牆根下喝熱水，有的躺在老百姓鋪的草墊子上就睡著了，連衣服都沒脫，槍還抱在懷裡。
李雲龍沒有吃，也沒有睡。他帶著王德厚，在村子裡轉了一圈，選了幾間被炸得不太嚴重的房子當臨時師部，又讓各團把部隊安頓好，傷員集中到一起讓衛生員處理傷口，犧牲的烈士遺體集中安葬在村後的山坡上。
忙完了這些，天已經黑了。
李雲龍坐在師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左臂還在疼，纏著繃帶的地方滲出了血，把繃帶染成了暗紅色，但他顧不上。他看著天上的星星，半晌沒說話。
王德厚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遞給他：“師長，喝口水吧。”
李雲龍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回去。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鋸子在拉木頭：“老王，你說咱們這一仗，打得值不值？”
王德厚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值。飛虎山守住了，主力安全轉移了。犧牲的弟兄們，值了。”
“值了？”李雲龍苦笑了一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四百一十二個弟兄，四百一十二條命。一個換一個，值了。一個換兩個，也值了。可是老王，他們回不來了。”
王德厚不說話了。他知道，師長不是在問他，是在問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進師部。說是師部，其實就是一間半塌的民房，牆上有好幾個彈孔，房頂漏了一個大洞，抬頭能看到星星。一張桌子、幾把凳子、一部電台、一盞煤油燈，就是全部家當。
“老王，”李雲龍在桌旁坐下，拿起筆和紙，“你給總部寫個報告。把咱們的傷亡情況、戰果、還有需要補充的兵員和裝備，都寫清楚。老子口述，你潤色。”
王德厚坐在對麵，翻開本子，準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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