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李雲龍的手槍：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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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虎山上的白刃戰打退了美軍，但李雲龍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喘息。彈藥已經一顆不剩了，手榴彈一顆都沒有了，連刺刀都卷了好幾十把。八百多個還能站的戰士，有一半帶著傷，有的傷得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全靠一股氣撐著。
天完全亮了。
李雲龍站在山頂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南邊。他的望遠鏡裡，美軍的營地裡又開始活動了。新的坦克開了上來，新的步兵在集結，新的炮彈在往炮位上搬。他們的兵力似乎無窮無儘，打掉一批又來一批，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娘的，”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美國佬的兵怎麼就打不完呢？”
王德厚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好幾歲：“師長，美軍的兵力是咱們的好幾倍，補給也充足。咱們的援軍還在路上，總部說要等到下午。”
“下午？”李雲龍看了看手表，上午七點，“還要至少七八個小時。”
他轉過身，走回坑道。坑道裡，戰士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的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有的在擦拭已經沒了子彈的槍，有的在低聲聊天。衛生員在給傷員包紮，繃帶不夠了，就用撕碎的床單代替，藥品早就用光了，傷口隻能用鹽水洗，疼得傷員直咬牙，但沒有一個人叫出聲。
李雲龍走過每一個戰士身邊。他看了一團長李國棟，李國棟渾身是傷，左胳膊吊著繃帶，右腿一瘸一拐，但他還在指揮部隊，嗓子都喊啞了，還在用沙啞的聲音下達命令。他看了二團長趙大柱，趙大柱的額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但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凶狠，像一頭受傷的狼。他看了三團長劉鐵柱，劉鐵柱靠在洞壁上，正在給一個年輕的戰士包紮傷口，手指上的血還沒乾。他看了四團長孫德勝，孫德勝坐在角落裡，正在擦他那把已經沒了子彈的手槍，擦得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珍貴的寶物。
李雲龍走到坑道最深處，在一堆彈藥箱上坐下來。彈藥箱空了，一個一個摞在那裡，像一座空墳。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退出彈匣看了看。
彈匣裡還有一顆子彈。
就一顆。
他看了那顆子彈很久。黃澄澄的銅殼，尖尖的彈頭，在煤油燈的光下閃著光。他把這顆子彈從彈匣裡退出來，放在手心裡，攥緊，又鬆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王德厚走過來，看到了那顆子彈，愣了一下，問：“師長，您……”
“留著的。”李雲龍說，把子彈重新裝回彈匣，把彈匣插回手槍，把手槍插回槍套，“最後一顆，給老子自己留著。”
王德厚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站在那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師長，不至於……”
“不至於？”李雲龍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人心上，“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從來不給敵人留活路，也不給自己留活路。這顆子彈，就是老子的最後一條路。美軍打上來，老子用這顆子彈打死最後一個敵人。打不死，老子就留給自己。反正不能讓美國佬活捉。”
王德厚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他沒有擦，眼淚順著臉上的灰土往下流，流出一道道白印子。
“師長，不會的。援軍快到了。咱們能撐住。”
“能撐住最好。”李雲龍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飯，“撐不住，也不丟人。老子活了五十多歲，打了二十多年仗，夠本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王德厚的肩膀，走到坑道口，站在外麵，看著南邊的天空。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他滿是硝煙和血汙的臉上。他的左臂還在疼，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拿刀割肉。他的腿也在疼，舊傷加上新傷，走路都有些跛了。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棵鬆樹，風吹不動，雷打不動。
“老王，”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去把各團的乾部都叫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王德厚去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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