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戰地記者采訪李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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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獲物資還沒清點完，王德厚就領著一個年輕人來到了李雲龍麵前。那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背上挎著一台相機，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風塵仆仆的，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
“師長，這是總政派來的記者，姓林，叫林青。說是要給咱們師寫報道，宣傳飛虎山戰鬥的英雄事跡。”
李雲龍正在擦他那把打光了子彈的手槍，抬起頭看了那年輕人一眼，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記者。在他的印象裡，記者就是一群拿著筆杆子到處亂寫的人，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不靠譜。“寫報道？寫什麼報道？打仗有什麼好寫的？”
林青沒有被他的態度嚇住，笑了笑，走上前來，伸出手：“李師長，您好。我在後方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了。雲山戰鬥、三所裡、清川江、飛虎山，一場比一場打得漂亮。全中國都在等著看你們的英雄事跡呢。”
李雲龍沒有握他的手，把手槍往桌子上一放，從兜裡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斜著眼看著林青，眼神裡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個來路不明的偵察兵。“英雄事跡？老子沒什麼英雄事跡。老子就知道打仗，殺人。你要寫，就寫那些犧牲的弟兄。他們才是英雄。老子不是。”
林青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個字，又問：“李師長，您能不能跟我講講飛虎山戰鬥的經過？特別是最後那幾天，彈儘糧絕的時候，你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李雲龍吸了一口煙，盯著林青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開了口。“彈儘糧絕？彈儘糧絕有什麼好說的？子彈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卷刃了就用槍托，槍托打斷了就用拳頭，拳頭打爛了就用牙咬。打仗就是這樣，沒什麼稀奇的。”
林青記著記著，手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李雲龍，眼眶有些發紅。他看到了李雲龍纏著繃帶的左臂，看到了李雲龍臉上還沒洗乾淨的硝煙和血汙，看到了李雲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深深的疲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雲龍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站起來走到坑道口，指了指外麵。“你出去看看，看看那些犧牲的戰士。他們才是你要寫的人。不是老子。”
林青跟著他走出坑道。坑道外麵的空地上，戰士們正在忙碌地打掃戰場、清點繳獲、救治傷員、掩埋烈士。林青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繳獲物資，看到了被炸得麵目全非的陣地，看到了那些渾身是傷的戰士。他舉起相機，“哢嚓”一聲，拍下了一張照片。
李雲龍指著不遠處的一排新墳，聲音低沉了下去。“那邊，埋著犧牲的弟兄，四百一十二個。每個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了，等打完仗，老子要一個一個給他們家裡寫信。”
林青鼻子一酸，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他走到那排新墳前麵，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麵對李雲龍，語氣很認真，很堅定。“李師長，您說得對。犧牲的烈士是英雄。但您也是。沒有您指揮，他們犧牲得就沒有價值。所以，您讓我寫，寫您，也寫他們。把飛虎山的故事，告訴全中國，告訴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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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行。你寫。但有一條，不許瞎編。老子打過的仗，沒有一仗是編出來的。你寫什麼，要先給老子過目。”
林青高興地點頭，翻開筆記本，問：“李師長，您能不能談談您的戰術思想？為什麼您總能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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